茗菱 |

【青火】同擔拒否

-IF設定,不過是日常。

-通篇是貓。

-大概有在交往......我指人和人。





火神醒來時,外頭天色早已大亮,沒有完全拉緊的窗簾透了個縫,陽光就從那裡暖暖地照進來,灑在潔白的床單上。

他幾乎以為自己曠職了,好在心涼透前,火神終於想起今天是寶貴的休假日。

瞄了一眼床頭的時鐘,近正午,上一次可以這樣懶懶地睡掉整個早上似乎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儘管貪戀這番悠閒,火神還是決定起身梳洗,若是放任假日虛度,返工時會更痛苦。何況他已經不是一人獨住,家裡另一口不會料理的傢伙應該在等著餵飯了。

推開房門,他大步踱至客廳,在懸於電視上方的木架上找到了一團黑黑的毛球。

架子原先是釘來放點紀念物的,學生時代的大賽紀念照、工作後得到的勳章獎狀一類,還放了顆某人硬塞的簽名籃球。

不過自家裡多了食客進駐,木架上的東西撤了大半,食客則自在地在上頭打滾蹦跳。

聽見火神的腳步聲,黑毛團動了動,露出雙藍色的眼睛來,直瞅著他看。

 

這是隻短毛黑貓,好些日子前被火神收養來的,最初見到牠是在公園的樹上,結伴的孩童抹著一身髒土跑進消防局裡,劈頭就要他們去救小貓。出外勤的火神那時剛回來,裝備脫了一半,得到上司首肯後就被小鬼們簇擁著去「拯救生命」了。

登著梯子爬上約兩層樓高的大樹,和黑貓對上視線時火神頭有點痛,他覺得自己不像是來救貓,而是打擾了貓咪的午覺時光,黑貓回望的視線不太友善,攀在粗枝上的肉掌前端伸出了半節亮晃晃的尖爪,底下的樹皮被刨起而捲曲。

下方的小孩子們見火神遲遲沒有動作,一左一右地叫嚷起來,說那麼高,貓咪會怕的,快救牠啊。

不,牠根本是自己爬上來睡覺的吧。火神很想這麼回,無奈黑貓仍盯著他,他擔心一回頭等等臉上就會多個幾爪──這不是被害妄想,和他同期的同事上次被吆喝去救貓時就被賞了一掌,四條規律的爪痕讓他獲頒榮耀的破傷風針一支──還在煩惱,黑貓就起了身,弓起身子伸了個大懶腰後朝火神低低喵了一聲。

火神不懂貓語,但直覺黑貓應該不是要趕人的意思,所以他嘗試性地伸出手,沒過兩秒黑貓就踏著他的手臂兀自爬到了肩頭,踩了幾下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後就窩在上面了。

可以感覺到貓爬過時為了抓緊他而露出的尖爪貫通了襯衫、從皮膚上淺淺地劃過,火神救貓的經驗不多,會自動爬到他身上抓好的更是頭一遭,他只好單手護著肩上的貓緩緩爬下梯子,在孩子們的歡呼聲中結束了任務。

落地同一秒,黑貓從他肩上蹬下來,眨眼間鑽進附近的草叢後就不見了。

真是隻奇怪的貓,火神想,這是他第一次碰到這樣子的貓。

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沒隔幾日看到同一群小鬼踏進消防局,他就覺得事態不對了,到公園一看,同棵樹上,同隻貓,同樣讀不出情緒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火神嘆了口氣。


來來回回在同樣地點救了同一隻貓第五次那天,火神帶著貓去醫院檢查是否植過晶片,確認是野貓無誤後,當場把該打的針打過,又在附設的販賣部買齊用具和飼料,當晚就把貓領回去了,算算距今也有幾個月,不過火神工作忙碌,回到家時多半都是看見睡到翻出淺灰色肚子的貓,對方如果願意瞄兩聲向他招呼就很不錯了。

也因此他買了自動餵食器,以免食量並不小的黑貓捱餓,只有休假時會親餵,也會準備不同於乾糧的新鮮乾烤魚片,作為平日少能相處的補償。

 


抬頭回望他家貓咪,火神失笑。這陣子午後陣雨的雨勢驚人,或許是秉著未退的野性,黑貓總愛跳到平常玩樂的木板上睡覺,活像怕淹水淹到家裡來似的。

他這麼一笑,黑貓像是突然被按開開關,眼裡還帶著睡意,卻猛地喵叫了一聲,跳起身來急急忙忙跑過木板要下來。

木板兩端的下方各是一座大音響,是剛搬家時幾位舊識合送的禮物,說未來有空要到他家用豪華大螢幕和音響播球賽的影片,一定精采。

他們不知道的是木製音響成了貓咪的跳台,方便牠來往於高處。

見貓跑得那麼匆促,火神愣了一下,連忙要牠慢點,說時遲那時快,火神一句「小心」才剛出口,就見貓咪黑色的肉掌在落到音響上時滑了一下,接著整隻貓從上頭側摔下來,發出很大的碰撞聲響。

「大輝!」

驚呼一聲,火神快步跑了過去,正好見到貓咪甩了甩毛,邊叫也邊往他蹭過來。

音響前方放了幾個給貓玩的紙箱,黑貓剛剛就是摔在其中一個箱子上,把箱頂撞凹了,膠帶黏起的接縫處也迸裂開來,但也幸好有紙箱作為緩衝,若是摔在地板上可就糟了。

順了順蹭在腿邊的貓咪撞亂的毛,火神揉揉那顆黑色腦袋,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你這麼急幹麻啊?我又不會跑,我今天休假啊。」

回應他的是長長的哀叫。

「好了、好了,沒撞到腦袋吧?你已經夠笨了……」

「什麼東西撞到腦袋?」

與火神的問話同時響起的另一個聲音從後頭傳來,火神扭頭一看,才想起家裡還有另一個食客在。

知道他今天休假,前一晚就來蹭晚餐蹭床位的青峰套上T恤,光著腳踏進客廳。

黑貓見到他,一反剛才的撒嬌姿態,瞳孔縮成細針,摩蹭地板的肉掌前端也冒出了一段時間未修剪的利爪。

「牠剛剛看見我,不知道在著急什麼,沒踩好從音響上摔下來,不過有紙箱擋著,我想應該沒事。」

簡述了一下事發經過,火神眨眨眼,就不知道警察先生對證詞滿不滿意了。

青峰挑挑眉,咧開嘴笑:「哈,笨貓。」

「嘶──!」

彷彿聽得懂青峰的嘲笑,黑貓回以嘶叫。

見貓咪背後的毛都快豎起來了,火神趕緊稍以安撫,「怎麼了?你之前見過青峰啊,不是陌生人啦。」

「該不會記仇吧?」青峰其實也有點意外,他從小就和動物處得不錯,上自飛天的獨角仙、下至各種貓狗游魚無一不和他親近,僅眼前這隻黑抹抹的小貓難得見一次就對他哈氣。

想想他做過什麼得罪這隻貓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在火神家蹭床位時必定關門鎖門這點了……誰想幹正經事時還被貓打擾啊。

以為青峰指的記仇是指剛剛笑貓摔倒的事,火神聳聳肩,「不知道,也可能是嚇到了。」

又拍了拍貓咪的後背,看兩個食客都清醒了,火神站起身來。

「我先弄午餐吧。」

火神一踏出腳步,黑貓立刻跟在後頭,望著一大一小的背影,青峰打了個呵欠,隨口問:「對了,你剛才喊牠什麼?」

青峰知道火神養貓的事情,也和這隻貓打過幾次照面,就是沒聽火神提過名字……剛剛聽到的那個不知道算不算,總之確認一下。

沒想到青峰會追問這件事情,火神的腳步一頓,扔了句「你聽錯了吧」就鑽進廚房了。

看著那個明顯是逃走的身影,青峰勾起嘴角,也沒立刻追打,反正有的是機會。

把自己摔進火神的雙人沙發裡,青峰看見蹲坐在廚房門口的黑貓回過頭,朝他咧出了尖尖的虎牙。

「小混蛋。」不是錯覺,他確實和這隻貓不太對盤,而且彼此心裡都有底。

根本不怕對方的青峰曲起手指,對貓咪擺出了張牙舞爪的姿勢。

 

可惜縮進廚房忙碌的火神沒見著這麼幼稚的畫面,他內心還有點慌亂,不知道未來青峰再問起貓咪名字時該怎麼解釋才好。

總不能說,他是覺得他們一人一貓耍賴起來的模樣特像,才順口起了這名字的吧……

唉,主人難當。



/end



【青火】飢

-沒有在交往。

-感覺和上一篇可以組成青峰腦內/暗中犯罪系列(?





蚊子和人其實是差不多的生物。

 


「唔哇……」

「什麼反應啊你。」

火神趕在天色全暗之前回到家,看見家門前窩著抱了顆籃球的食客時,對方給了他一個難以言喻的扭曲表情。

「你交……」「女朋友?」

火神接過話,大大嘆了一口氣,「才不是。為什麼每個人都這樣問啊?」

一天以來接收無數驚訝或驚嚇目光,火神已經快麻木了,但看到某個幾乎每週末都寄住在他家的傢伙露出同樣表情,還是讓火神很不滿。時間用來打籃球都不夠了,他哪有精力去交女朋友,對方明明知道這一點的。

無視投射在自己臉上的懷疑目光,他打開家門,逕自入屋開燈開暖氣,跟在後頭的人把門關上落鎖,一邊脫鞋還不忘追問。

「那是一夜情了?」不愧是海歸子女。

「……青峰大輝你晚餐想吃苦瓜鑲肉就直接說。」

「我要高麗菜捲。吃了苦瓜我明天就沒辦法打籃球了。」青峰嚴正捍衛自己期待了一星期的料理。

那未來和桐皇比賽前是不是偷偷在料理裡加入苦瓜就能贏了?火神挑挑眉,但沒真的問出口。他知道現在的青峰就算吞了一公斤苦瓜也不可能在比賽上缺席,而對他來說,和桐皇比賽的話王牌當然要在場才會過癮。

放下書包,踏進廚房前火神發現青峰儘管沒再問,也仍是盯著他瞧。

火神伸手撫上脖頸,在鎖骨上方、喉結的旁邊,有個被眾人關切了一整天的小小紅點。

「昨天晚上睡覺時發現房裡有蚊子,有聽見聲音但打不到,早上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老實告知既無激情更無任何愛情成分存在的事實,火神看見青峰絲毫沒有打算忍住笑意。

「蚊子還真喜歡你啊。」

「閉嘴。」

 

 

「聽說蚊子愛咬體溫高的人。」

睡前,青峰熟練地在火神的加大單人床旁鋪上床被,一邊提起自己聽過的說法。

聽見他的話,火神硬生生地停下了爬上床的動作。

「五月說的。因為我體溫比較高,每次和她一起出去,被蚊子咬的都是我。五月還說我是蚊子界的萬蚊迷呢。」注意到火神的反應,青峰扯扯領口,半開玩笑地問:「怎麼,要試試看嗎?」

火神竟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不過,蚊子真的看得見你嗎……」

關上大燈,火神縮了縮身子,有點不太習慣這樣狹窄的空間。

青峰和他幾乎是手臂貼著手臂的狀態,翻個身都得小心不要撞到對方。

「蚊子是用聞的吧?話說我要是快被蚊子搬走了你可要救我啊。」

「晚安。」

「喂、無視我嗎!」

兩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大男人擠一張加大單人床實在有些勉強,不過習慣了倒也覺得暖和,火神聽著貼在身旁的規律呼吸,在發現蚊子之前就沉沉睡去。

 

 

人和蚊子其實是差不多的生物。

 

一掌捏死飛到耳邊發出噪音干擾的攜武刺客,青峰輕手輕腳地下床洗了手。

重新回到房間時,他發現床被火神睡去了三分之二。

拎起橫過他的位置的手臂,青峰鑽回床上,撐著身子遲遲沒有躺下。

他伸出手,還帶著些微水氣的指尖觸上火神的鎖骨,慢慢往上,滑過喉結以後來到那個受人注目的紅點上。

青峰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換來火神低低的悶哼。

人和蚊子其實很像。青峰想。

都會在人毫無防備時出手,都想緊貼著溫熱的肌膚,渴求薄薄皮層所包裹住的東西。

只有一點不同。

蚊子要的是血液,而他更貪心一點。

他想要的是血液的源頭,那個不停鼓動著的、承載所有情感的地方。

青峰俯下身,乾燥的唇貼上眼前留有紅印的頸子,沐浴乳的橙果香味竄入鼻腔,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滿足地深深吸了一口。

 

 

 

「你這傢伙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啊……?」

一早醒來就聽見抱怨,青峰皺著眉頭起身。

倚在房門邊的火神套著圍裙,圍裙底下還是同樣一件白色圓領T恤。

而領子之上,未完全消退的紅點旁,多出了一個新的殷紅印子。

「看來你才是萬蚊迷啊。」

「我才不想受蚊子歡迎!」火神頭痛萬分,「星期一去學校肯定又要被問了……」

「你乾脆說是女朋友吻的,至少比較有面子。」青峰笑著提議。

「我又沒有女朋友。」火神一秒駁回,「對了,剛才黑子打來,他說今天下午想一起……」

沒有認真聽進火神所說的話,青峰虛應了幾聲,視線始終停留在那個小小的、尾指指甲一般大的紅點上。

他舔了舔下唇,覺得空癟的肚子開始哀號。

這也是人和蚊子相像的地方吧。

食髓,知味。

 

啊……多想再嚐一口。



/end



【青火】渇

-沒有在交往。



青峰有個壞習慣。

 

「水。」

一對一後的休息時間,火神椅著球場旁的鐵椅暫坐歇息,正扭開礦泉水瓶蓋時,剛才從他手上搶了不下三十分的男人伸出手,一開口就向他索要。

「販賣機有運動飲料吧。」

瞪了一眼那隻掌心向上的大手,火神半帶挑釁地仰頭灌了一口水,指向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

「我想喝水。」某人堅持。

「也有賣水……」「我沒帶錢。」

敢情現在是我欠你的嗎!火神咬咬牙,還是不願讓出手中的水。

從兩星期前開始,假日和青峰約在街籃場打球至今,五次裡頭有五次,青峰會在休息時向他要水喝。

第一次,青峰開打前就喝光了帶來的水,休息時火神見他嘴唇乾得起皮,把喝了半瓶的礦泉水拋了過去;接下來的第二次第三次都是類似狀況,火神起初不以為意,但他漸漸發現自己帶來的水幾乎都是對方在喝。

火神並不是想計較幾瓶水,只是看不慣青峰的態度。若是以「一對一輸的人請飲料」作為理由火神或許還會釋懷一點,但偏偏青峰不和他打賭,似乎是直接默認他會準備。今天更是乾脆連水或水壺都不帶了,口渴就找他討。

握緊自己僅存的一瓶水,火神轉身摸索背包內袋裡的皮夾。

「我先借你,你下次再還……喂!」

等火神注意到手裡一空、抬起頭時,青峰已經大口灌著水,絲毫不在意他未盡的話。

「青峰你這傢伙!喂、至少留一口給我!」

才一眨眼水瓶就空了大半,火神立刻跳起身來,想也不想就伸手去奪。

青峰側身閃過,瓶口和嘴唇分離時發出「啵」的一聲,他晃晃水瓶,在火神又一次撲上來前還了回去。

「喏,一口。」

火神搶過瓶子,裡頭的水只剩下少少一點,他餓肚子時分泌的口水大概都比這多。

「混蛋我以後不會再借你水了!」

仰頭把瓶中僅剩的水倒進嘴裡,底部的水滑向瓶口,匯聚成米粒大的水滴。在水滴落下以前,火神用舌尖輕輕一點,將其納入口中。

「別那麼小氣啊。」

青峰望著他,舔去嘴角的水珠,半瞇的眼裡滿是笑意。

 

青峰最近發現自己有個壞習慣。

 

和火神約在街頭籃球場的日子,無論是家裡的自來水、煮開的熱水亦或販賣機的礦泉水,都無法消解他的乾渴。

幾場一對一過後,口乾舌燥的他會朝火神伸出手。一次、兩次,每一次火神都會一邊抱怨一邊把水瓶扔給他,望著被火神喝掉一兩口的水,青峰仰頭灌下,覺得鎮日的口渴一瞬間得到了紓解。

然後他會剩下一點水,比一口再少的份量,將瓶子遞還給火神。火神討厭浪費,所以總是會把那一丁點水喝盡。

望著觸上水滴的淺紅舌尖,青峰半瞇起眼,覺得剛被涼水浸潤的嘴唇與喉嚨又開始發熱。

他總是想著,如果包裹住那舌尖的不是水而是他乾燥的唇,火神會有什麼反應?

青峰在想,一直在想。

在得到答案以前,他想,自己的壞習慣永遠也不會戒除。

/end

【青火】屬於我們的奇蹟-聖誕夜篇

-全員聖誕老人+馴鹿+雪人設定

-大概是童話風......(?) 什麼設定都可以接受的朋友請繼續

-延續上一篇,還沒看過前篇的話請走這裡





聖誕節當週,各地的聖誕老人聚所迎來了最忙碌的時段。

位於南方森林裡的「奇蹟屋」也不例外。

 

「我們回來了──」

「辛苦了。」

在手上的出勤表做好記號,笠松幸男抖抖鹿耳朵迎了上去。

「今天狀況還好嗎?」

望著眼前被臨時調來支援的一人一鹿沒什麼異狀,裝禮物用的六個大袋子也確實交回他手上,笠松滿意地揚起笑容。

「小真狀況超好的,笠松前輩不用擔心啦。對吧?」

原本將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的高尾和成在回話時拐了拐身旁的聖誕老人,換來後者一個輕哼。

「那是當然,今天巨蟹座的運勢可是第一位。」

推了推臉上的眼鏡,綠間真太郎自信非凡。即使換了新的工作環境,該準備的幸運物他也沒有一天漏掉,且正因為最近十分忙碌,更是不能錯過每天早上「早安你好」的運勢播報。盡了人事,接下來的就交由上天了,而每天都準備萬全的他,沒有碰上不可解決之困難的道理。

相處了幾天,早就摸清眼前這對搭檔的相處模式和奇怪……奇妙的習慣,包含綠間手上那個據說是今日幸運物的粉底橘蘑菇圖案兒童雨傘,對笠松來說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只要工作有確實完成,他不會去干涉這裡的人或鹿有什麼特殊習慣或興趣。

「廚房裡有甜湯,喝完就快去休息。」

笠松拍拍他們,並不打算多聊。最近的排班時間密集,儘管來了人手支援,要在聖誕節前送完的禮物仍還有半座倉庫那麼多。明晚就是平安夜了,為了不讓任何一個人或鹿在這關鍵時刻倒下,工作以外的時間笠松都希望他們盡量休息、養足精神。

「笠松前輩也請早點休息,辛苦啦!」

高尾一點也不像忙碌了整天的樣子,臉上的笑容還挺有精神。

倒是笠松露出了苦笑,不知道高尾的這句「辛苦了」是不是意有所指。

「剩最後一組,應該也快回來了。」

「……獅子座今日運勢是最後一位,我早就提醒過那個笨蛋要帶著幸運物雨衣。」綠間沒頭沒尾地丟了這麼一句話,皺緊的眉間透露出不滿。

不完全明白綠間的意思,但想到自己稍早才目送吵架中的聖誕老人與馴鹿出發,笠松低低嘆了口氣,心中的擔憂可是一刻也沒消停。

也不在意對方有沒有聽懂,綠間沒再多說,和笠松點過頭作為招呼後便直接回了房間。端來宵夜的高尾沒見著自家搭檔,只好認命喝掉手上兩碗甜湯,暖過胃和身體後也回房休息了。

笠松望著大廳裡嵌在主木樑中的時鐘,分針一點一點前移,他的眼皮也開始變得沉重。距離他規定的最晚抵達時間只剩十分鐘,不知道那兩個小鬼還記不記得遲到要罰掃廁所一星期的事情。

高尾回房後沒多久,早該入睡的黑子哲也踏著毛拖鞋經過,說是想出來倒點開水。他見笠松還在等人,多倒了一杯偏熱的溫水。

「別想太多,他們兩個又不是第一次配合。」也不是第一次讓他等到最後一刻了。沒說出後頭那句話,笠松接過黑子端給他的馬克杯,直覺對方應該不是單純出來倒水喝。他拍拍黑子略為單薄的肩膀,「喝完快去休息,有那麼多體力擔心他們的話廚房下兩週的打掃就全歸你。」

「……我回房了。前輩晚安。」

習慣了笠松帶著稜角的溫柔,黑子點點頭,微微彎起嘴角,沒有繼續在大廳停留。

把人趕去睡、看著分針再走兩格就會又繞時鐘一周,笠松放下杯子、雙手抱胸,準備迎接他們總是最晚回來的雙王牌。

  

「我、我們回來了!」

深夜兩點整,奇蹟屋今日最後一架送禮專用的雪橇停進了倉庫。

望著匆忙推開大門、氣喘吁吁的馴鹿和聖誕老人,笠松正欲開口訓話,卻在看見他們的狼狽模樣後半張著嘴忘記了自己原本要罵些什麼。

「……你們身上那堆雪和泥巴是怎麼回事?」

笠松緊緊地皺起了眉頭,望向幾乎渾身溼透的火神大我──他手下能力最好、送貨成績最亮眼的馴鹿──視線一轉,又看到一旁沾了大半身污泥的聖誕老人青峰大輝。

他從不覺得火神的飛行會出意外,但是眼下這情況……是摔了吧?

「「都是這傢伙/笨蛋……明明就是你!」」

早已習慣他們吵架時同步率特別高,笠松沒有立即出聲阻止兩人的相互指責,而是往後退了一步,接著猛力抬起腳、一旋身便踢在青峰屁股上,落地時另一腳再順勢踹向火神的屁股與尾巴。

「說了多少次要控制音量!你們以為現在幾點了啊?」

火神疼得連對不起都忘了說,縮在地板上猛揉自己的尾巴。還好,還感覺得到痛,應該沒斷……

他一直覺得,笠松身為前輩,於公於私都待他很好,雖然總說著前輩的命令不得回嘴,但閒暇時常常和他們玩在一起,唯一不好的就是罵人時會順便踢人這點,和青峰搭檔以來火神被踢了不下十次,根本不像好友黃瀨涼太說的「被踢習慣就不痛了」……他每次都以為自己的尾巴會斷掉!

他曾目睹過笠松踢飛從一進大門就高聲喊著「小黑子我來找你玩了──!」一邊在大廳奔跑的黃瀨,黃瀨飛出去的距離非常驚人,卻在落地後兩秒內又生龍活虎地爬起來,改為飛撲他的直屬前輩笠松,接著再一次被踢飛,撞在了奇蹟屋大廳的主木樑上。

能夠如此循環往復、不屈不撓,也絲毫不在意笠松的暴行,真不知道黃瀨是怎麼練出來的。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火神一抬頭,見笠松雙手環胸,粗獷的眉尾高高挑起,看起來快達耐心極限。

「回答呢?你們兩個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的?總不是打架了吧。」

不只笠松,奇蹟屋的大家都有注意到,自上一週青峰發燒,火神和青峰之間的相處就不再那麼帶刺,甚至那幾天的白粥都是火神主動熬的,也不見青峰吃剩過。但青峰病好以後,他們拌嘴的次數又多了,讓人摸不清他們感情到底是壞是好。

「不……不小心摔倒……」

火神支支吾吾地,也不敢直視笠松,只得把視線往旁邊轉。不轉還好,一轉就看見青峰對他吐舌頭,害他剛剛被踢熄的怒火再次復燃。

「都是蠢峰害的!我很認真在找降落的位置,這傢伙卻湊過來摸我屁股!」

「摸一下又不會掉塊肉,更何況我摸的是你的尾巴,不是屁股。」

面對火神的指控,青峰掏掏耳朵,不慌不忙地幫自己辯駁。他只是想知道鹿尾巴是不是像傳說中的一樣好捏又有彈性,尤其火神的活動量那麼大,每次和他吵架時尾巴都晃得超級厲害,應該很美味吧……糟糕,有點餓。

收起腦袋裡對紅燒鹿尾巴的妄想,青峰揉揉還有些作痛的屁股,臉不紅氣不喘地告訴笠松:「這傢伙太弱了啦,我才摸一下他就失去平衡,連我拉緊疆繩固定方位都沒用……所以就摔了。」

「你說誰弱啊!明明就是你一邊拉疆繩又一邊亂摸我才會控制不好降落的力道!」見青峰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火神氣得脖子都紅了。

看他們倆又開始咬牙切齒地互瞪,笠松按了按太陽穴,覺得積累了一天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

「好了,別吵了。」笠松制止還想發話的火神,「做完懲罰、把宵夜吃一吃就回房睡覺去,明天……不對,今天還得早起呢。」

講到一半他才想起早就換日了,再過十幾個小時就是平安夜了。

一聽到「懲罰」這個關鍵字,青峰和火神都停下了動作。

「那個、可是身上很髒……」火神微微皺眉。

「反正你髒青峰也髒,待會結束把衣服換掉就得了。」笠松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他們,他雙手叉腰,中氣十足地命令:「快做!」

知道對前輩的命令沒有反抗餘地,火神癟了癟嘴,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青峰則是一臉無所謂地看著他,還主動張開了雙手。

「我想睡覺,你快點。」青峰邊說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你剛才在雪橇上不是有一半的路程都在睡嗎!接收到笠松凌厲的目光,火神咬咬牙,把抱怨吞回肚子裡,慢吞吞地也朝青峰張開手臂。

被青峰撈進懷裡時火神首先聞到了泥土的味道,剛才摔的那一下不重,卻正好摔在半融的雪堆上,雪水混著泥巴把他們弄得一身髒污。

青峰偏高的體溫讓身上外套半風乾的火神抖了抖,被前者摟得更緊了一些。

這個懲罰最初是由黑子提議的──由於聖誕節前忙碌非凡,班表隨時會異動,搭檔也可能突然換人,為了避免聖誕老人和馴鹿在送禮物時發生爭吵而延誤行程,他們訂下了「只要出勤時吵架,回來就要擁抱對方三十秒」的規定。

雖說是大家共通的懲罰,但到目前為止實際執行過的也只有這組雙王牌搭檔而已。

第一次進行這懲罰時火神和青峰互掐彼此的腰,被笠松一人補踢了一腳,最後乾脆增加規定,擁抱時不得做出其他動作也不能說話,才終於讓他們的爭鋒相對得以消停。

到現在,習慣是習慣了,火神還是不免覺得彆扭。前一秒還在和青峰吵嘴,下一秒卻在對方懷裡昏昏欲睡,這讓他有種輸給了對方的感覺。

閉上眼睛,火神一邊在心裡讀秒,同時隱隱想起黑子說過,今年的工作只到今天下午就會完全結束。

他們並不如一般童話故事所寫的在平安夜晚上才發送禮物,等待收禮物的人太多,願意加入送禮行列的聖誕老人和馴鹿卻是一年比一年更少,若不在平安夜前就動身,禮物是送不完的。也因此,他們送禮的確切時間是十二月第二週開始一直到平安夜當天下午,六點一到,所有人都要結束手上的工作回到大廳集合,接著便是專屬於他們的平安夜派對了。

而一般人拆禮物的聖誕節當天,則是他們的連假開始,一直到跨到新年、冬天結束以後,才會準備採買新一年的聖誕禮物。

唔、不知道平安夜大餐會是什麼……

 

「喂、喂,笨神。」

數完三十秒,青峰正要放手的時候發現了不對勁。

「……你家笨鹿睡著了。」雙手撐著火神不讓對方倒下,青峰更想做的其實是直接鬆手扔掉,但是這樣做笠松九成九會踢他,「他說昨晚聽說今天要去送兩大袋籃球,愈想愈興奮,發現時天就亮了……想想辦法?」把今早看見火神滿眼血絲時聽到的蠢答案轉述給笠松,青峰忍不住嘆氣。都多大了竟然會因為過度興奮而徹夜沒睡,又不是小學生要去郊遊。

也很訝異火神竟就這樣昏睡過去,笠松愣了愣,倒是很快又把問題丟回給青峰。

「他現在是你的搭檔,所以也是你家的,你自己想辦法吧。」

拍拍青峰微駝著的背,笠松不打算再耗費自己的精力,乾脆地朝對方揮揮手,扔下一句「晚安」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直往左側走廊──也就是馴鹿們個人房的所在處──走去。

「喂、可是這傢伙說……嘖。」青峰還想抗議,但顯然笠松沒有留給他任何機會,拐過走廊後乾脆連大廳的燈都全關了。

一片黑暗中,除了秒針移動的聲響外,青峰只能聽見貼在自己身上的規律呼吸聲。他在心裡咒罵了兩句,心不甘情不願地彎身將火神攔腰扛到肩上,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和笠松離開時完全相反的方向。

「明天開始不准再吃十人份的點心了,胖神胖鹿笨蛋神……」

漆黑的右側走廊回盪著沒人聽見的抱怨聲,幾分鐘後終歸於寧靜。

 

夜已深,南方的森林裡只餘點點星子閃著光亮。

 

※   ※   ※

 

火神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大亮。

他愣愣地轉過頭,發現床邊多了個和式暖桌,地板上滿是散亂的衣服和書本,一顆籃球卡在暖桌被和翻開的雜誌之間,表皮幾乎磨平。

……這裡,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間。

發疼的腦袋無法順利運轉,火神緩慢地轉回頭,望著木紋天花板發起呆來。蓋在身上的厚被隱隱透著霉味,被子底下、包裹住他的睡衣也不是平常穿慣了的那件。

敲門聲傳來前一刻,火神差點又跌回睡夢中。

來人見他無回應,輕輕推開了房門。手上的托盤放著正冒出白煙的陶鍋。

「那個叫笠松的要我傳話。」

踏過滿地髒衣服和寫真集,火神沒見過的訪客在暖桌上放下了托盤。

「『醒了就把午餐吃掉,粥和藥都不准剩下。』……就是這樣,快吃吧。」

「什麼……等等!」見對方擱下東西便轉頭就走,火神猛地翻起身來,與此同時襲上的強烈暈眩感讓他差點滾下床。

火神用力甩甩頭,慢了幾秒才發現自己被對方穩穩扶住。他抬起頭,直盯著眼前的陌生人瞧,這個「人」有著一頭偏灰的銀髮,淡漠的深灰色雙瞳看不出什麼情緒,偏白的膚色和黑子有得一拚。

火神眨眨眼,從遙遠的記憶裡找到了笠松曾經提過的辭彙。

「雪……怪?」

「是雪人。別把我說得像怪物一樣。」對方糾正他,接著又問:「你有辦法坐起來了嗎?我要鬆手了。」

聽到這話,火神這才發現自己幾乎大半的身體都靠著對方支撐,趕緊往後坐回床上。

「抱歉、那個……呃、雪人先生?」

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火神有些吞吞吐吐的。

「黛千尋。」

似乎不太喜歡火神這麼喊,雪人很快地報上了名字。

「初、初次見面。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黛的語氣比較能聽出情緒,但是搭上一張沒表情的臉,讓火神不太知道該怎麼和對方相處,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疑問,急須達到解答。

「我不知道這裡是誰的房間,只是幫忙拿東西過來。他們說你發燒了,要吃午餐和藥。」

雖然黛也是半在狀況外,但是聽了他的話,火神突然理解了心中的異樣感是怎麼回事。

「現在幾點了?」他緊張起來。

原本打算放下東西就要離開,沒想到會被抓著問問題。黛有點不太耐煩,但還是簡短回答:「剛過中午。」

竟然已經過中午了!

心想自己絕對免不掉笠松一陣臭罵,又想起今天還有七袋禮物得送,火神瞬間清醒過來。

「『燒退了才能出去。』」留意到火神想下床,黛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可是我……」「是赤司的命令。」

不等火神說完,黛立刻截斷了他的話。

聽見對方提起的名字,火神又一次怔住。

赤司──赤司征十郎,奇蹟屋的主人。

火神只有在正式加入奇蹟屋那一天短短見過赤司幾分鐘,確定了他要在奇蹟屋總部工作後,赤司便將他交給笠松負責,而火神也幾乎沒再碰過對方。他對於赤司沒什麼太具體的印象,只知道黑子、青峰和分所的黃瀨,這些聖誕老人全是由赤司挑選出來與管轄的,除此之外的一切則都是從別人口中的隻字片語拼湊,是真是假他也不敢確定。

像是「上一隻離開奇蹟屋的馴鹿其實是因為犯了錯,所以變成赤司的晚餐」這種聽起來很可笑的謠言,也因為赤司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與果斷行事的風格而顯得有幾分可信;再加上,每每赤司發下命令,大家都會二話不說地遵守,連向來比較我行我素的青峰也不例外,這點讓火神直接將赤司歸類到了不能隨便惹的那種人。

倒也不是害怕赤司,只是無論如何,火神都不想讓自己有成為別人盤中佳餚的機會。

「你認識赤司?」其實更想問的是赤司怎麼會知道他生病發燒,但記得黑子曾經說過赤司幾乎什麼事情都知道,所以火神決定改問別的問題。

「……我們一起工作。」

不確定火神想要了解到什麼程度,不想多費唇舌解釋的黛只給了這樣的回答,並阻止了開口詢問更多問題,「我還有事情要做,想知道其他事情的話,晚一點你再自己問他吧。」

火神再遲鈍也感覺到黛不想再多待與多談,只好點頭。

「啊、謝謝你!」在房門被完全關上以前,火神想起還沒向對方道謝,趕緊喊了一句,也不知道黛有沒有聽見。

算了,晚上聚餐時如果有見到對方再好好說一次吧。還要向笠松前輩道歉。

聖誕節前一日是整年當中最忙碌的一天,也是唯一一個需要全員出動的日子。缺了他一個,也沒有多的馴鹿可以替補,禮物該怎麼辦呢……對了!青峰呢?

隱約記得自己昨晚跟青峰吵過架,回到奇蹟屋已經很晚了,還被笠松命令要做擁抱的懲罰,接下來……接下來他就不記得了。

問題與煩惱一多,肚子就餓了。聽見自己空空的肚皮底下傳來咕嚕聲,火神慢慢爬下床,推開暖桌邊的衣物,清出一小塊可以落坐的空間。

白粥還冒著熱氣,熏得他的兩頰更熱了一些。

總之,先吃飽再說。

「我開動了。」

  

※   ※   ※

 

「小─火─神──!」

高分貝的叫喊打斷了奇蹟屋傍晚的忙碌。

正蹲在冷杉木旁堆雪人的火神只聽見遠遠傳來呼喊,下一秒自己就撞在了冰冷的雪地上,背後還壓著重物。

「痛死了!誰……黃瀨?」

推開自己背上的人,火神翻起身來,看見一個亮晃晃的金色腦袋,還沒來得及問對方怎麼在這裡,下一秒,又是一個近距離飛撲襲來。

「小火神好過分!怎麼可以推開許久不見的好朋友!過分過分過分──」

「啊──你吵死了!」「黃瀨你吵死了!」

和火神相仿的抱怨從一旁傳來,他只來得及看見一個眼熟的踢擊,接著黃瀨就撞在了一旁的冷杉木上,發出極大的聲響,還被樹梢上落下的積雪埋去大半。

「從一早就吵吵嚷嚷的,真是……」

「笠松前輩!」

火神抬起頭,看見了整天不見鹿影的大前輩。

「你在這裡幹麻?燒退了?」笠松雙手環胸、皺著眉詢問。絲毫不管還被雪埋著的黃瀨。

擔心笠松發火,火神老老實實地回答:「吃過藥以後就退燒了,現在在幫忙佈置。燈已經掛好了。」他指向身後的大木屋,大門和窗框都已經綴上燈飾,「今天是前輩代我的班嗎?……請問。」

「不然你以為還有誰能幫你代班?」笠松挑起眉。

火神臉頰紅通通的,不知道是燒的還是凍的,但看起來還算有精神。笠松愈想愈氣,終是忍不住往火神頭頂落下一拳。

「我不是說過聖誕節當週不准生病嗎?你這小子竟然還發燒!為什麼發燒了?啊?」都不知道一早聽到消息時他有多擔心!

抱著劇痛的腦袋,火神很想告訴笠松他已經多年沒感冒過了,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發燒。但對方正在氣頭上,他不敢抗議,只好小小聲地道歉。

「唉──」笠松嘆出長長一口氣,也沒再繼續罵下去,按著已經爬起身想蹭上來的那顆金色腦袋,他決定還是先做正事要緊,「黃瀨,還有多少人沒到?」

「前輩也好過分……小紫原說會晚點到,小綠間要先去找小赤司,小黑子他們剛剛跟在我們後面,應該也快到了。」被點名的黃瀨小聲嘟囔著,還是確實回報。

火神則是愣愣地看著他們的互動。

雖說馴鹿與聖誕老人並沒有階層之分,但普遍而言,都是聖誕老人作為發令的一方,馴鹿則是輔助與配合。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完全相反過來的情況。

「那好,你先去把衣服換了,聖誕樹應該還沒架起來。」

探頭往屋子裡望了望,笠松把事情交代下去。

「哎──可是我想和小火神一起堆雪人。」

黃瀨就是黃瀨,被踢完以後就忘了痛,立刻和笠松討價還價起來。

「快去!」而笠松能擔起海常分所負責人兼馴鹿的領頭,自然也不是那麼容易妥協的,他懶得多說,直接抬起腿自家給學不會教訓的聖誕老人一腳痛快。

「對了,火神,記得跟青峰道謝喔。」

一邊把黃瀨趕進屋裡,笠松帶上大門前提醒了一句。

「道謝?」

火神抬頭望向彷彿披上了藍灰色薄紗的天空,再過不久星星就會高掛上頭,而他要做的雪人剛剛被黃瀨壓壞了,工作進度嚴重落後。

不太理解笠松的意思,但當務之急是先堆好黛交代的雪人,火神想了想,又蹲回杉木前,把剛才黃瀨撞出來的雪堆推在一旁,重新滾出圓球。

  

第一隻雪人成型時,天色已經全暗了。

各分所的馴鹿和聖誕老人逐漸湧進奇蹟屋,有他見過的、沒見過的,加總數來至少有二十多個人和鹿。

和較晚回來的黑子打過招呼,火神著手準備堆第二個雪人,猛然砸在後腦的冰涼感卻打斷了他的動作。

「笨蛋,你翹了整天班就是在做這個?」

隨著討厭的話語砸來的是另一顆雪球。

「……青峰!」

火神一轉頭就看見穿著紅色套裝的青峰,他用手臂擋開對方扔來的雪球,高高揚起眉尾,鹿尾巴的毛微微炸開,「我才不是翹班,我是感冒了!」

在最重要的時刻因為感冒而無法出勤,說起來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火神還是為自己解釋。他才不會翹班!

「是、是,那麼,昨晚發高燒哭著叫我不要走的火神先生,你現在窩在雪地裡是想再燒一次嗎?」

「誰想再燒一……你說什麼?」

火神大聲反駁,卻在話出口時意識到了青峰話中的不對勁。

「我說,你還不好好感謝本大爺昨晚照顧你。」

青峰揚起下巴,一臉得意。

他昨天把忘記帶房間鑰匙又一睡不醒的火神扛回自己房裡、好心幫對方換下髒衣服,還出借了自己半張床與被子,卻在躺下去後不到半小時發現睡在隔壁的傢伙體溫異常偏高。

「所以那是你房間?」火神下意識問。其中一個疑惑得到了解答,他卻沒有因此豁然開朗,反而感到無奈,「難怪亂成那樣……等等,我才沒有說那種話!」突然想起青峰剛剛說的話,火神的鹿尾巴毛整個炸開。

「你真的有說。」雖然沒哭就是了。青峰想起自己聽見火神低喃時真正是慌了手腳,又不敢在大半夜去敲笠松或黑子的門,只好硬著頭皮回想火神照顧自己的時候,依樣畫葫蘆擰了條溫毛巾來,又趕緊把自己最厚的被子翻出來給火神蓋,就怕對方再著涼。

不知道換了幾次水,天快亮時他閉著眼睡了幾分鐘,等到聽見黑子開了房門才衝出去求救。

火神發高燒自然是無法工作,在黑子拿來退熱貼片與退燒藥後,他們又趕緊通知笠松,讓後者做安排。

最後笠松把黃瀨找來,擔去了他們今天負責的禮物,青峰則是和黑子輪班,由櫻井分別載到距離較近的幾個社區。所幸櫻井是老搭檔,青峰除了睡眠不足以外,沒有什麼交接上的困難。

看起來火神燒一退就什麼都不記得了,讓青峰有些不滿,只差沒說出「把我的擔心還來」這種話。

青峰一臉認真,反倒讓火神不敢繼續回嘴。想到剛才笠松要他和青峰道謝,應該就是指這件事情吧?

「我……」火神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他真的不記得,還是該說謝謝,或許還得道歉,因為他的高燒而打亂了工作行程,這點青峰不可能沒受到影響。

還沒決定好要先說什麼,冰涼的雪球就砸在了臉上。

「痛……你這傢伙!」

「誰叫你要發呆。」

青峰的認真轉瞬而逝,他扯開了痞痞的笑容,手上拋著新捏好的一顆雪球。

沒給火神回話的機會,青峰將雪球用力丟了出去。

 

※   ※   ※

 

笠松把玩到在雪裡滾成一團的馴鹿和聖誕老人拎起來時,最晚抵達的陽泉分所也全員到齊了。

忍住把他們丟去當壁爐柴火燒的衝動,笠松一手捏著火神的鹿耳朵、一手擰著青峰的臉頰,把他們一起扔進了青峰房內。

「你們兩個臭小鬼給我去把身體弄熱換好衣服,再五分鐘就要開飯了!」

房門在眼前被用力甩上,火神縮了縮肩膀,揉揉自己的耳朵,一回頭,看見青峰也在揉被擰紅的臉頰。

「你的備份鑰匙呢?」回望被一起丟進自己房間的火神,青峰問。

「雪……黛前輩說我太晚通知,他們沒帶來。」差點說成雪怪先生,火神趕緊改口,也不管青峰認不認識黛,逕自轉述自己下午問到的回答:「他們下一次再過來是新年,所以這陣子要先借住在你這裡。」火神說著便微微皺起了眉,心想一定要找個時間把青峰的房間整理過,不然住起來太痛苦了。

「一天五百。」青峰伸手。

下一秒他伸出的手就被火神拍掉,火神提議:「我做炸雞塊給你吃?」

「成交。」

青峰也沒多做猶豫,反正他本來就是趁火打劫,而且火神做料理的手藝是奇蹟屋所有人或鹿之中最好的,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從乾淨的衣物堆裡隨手抽出一套衣服給火神,青峰正要踏進浴室沖澡,又被對方抓住。

「等等!那個、昨天……昨天晚上,謝謝你……」火神愈講愈小聲,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儘管他會和青峰拌嘴、意見不合也是常有事情,可自第一次搭檔以來,他們相處的時間多了,對彼此的了解也更加增多。火神最近發現青峰其實意外的心細,出門前總要他多加件外套,也會幫他注意方便降落的地點。

剛才拿雪球扔他時也是,雖然嘴上不饒人,話語裡卻透著青峰獨有的關心。

雖然他還是不相信自己會哭,但青峰照顧了自己是真的、給青峰添了麻煩也是事實,連笠松都那麼說了,他還是得好好向對方道謝。

青峰微微挑起眉,不像剛才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只是淡淡開口:「禮物。」

「嗯?」火神愣愣地發出疑問的短音。

「你看了交換禮物的名單了嗎?」青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頭分別在上排與下排列上了所有聖誕老人與馴鹿的名字,中間則是一條條不規律交錯的直線,在青峰的名字下方,用紅色的筆畫出了線條,一直往下直到火神的名字上頭,「我的禮物呢?」

盯著紙條看了好幾秒,火神才想起有這麼一回事。

據說這是奇蹟屋歷年來的慣例,為了讓大家增進感情,每年都會讓總部與各分所的聖誕老人與馴鹿們交換禮物,而交換的名單會在平安夜公佈。

火神今年是第一次參加,聽笠松提起時他還饒有興趣,卻因為前段時間一直想著要在送禮上贏過青峰,又經歷了上週青峰生病、以及今天自己發燒,壓根忘記了交換禮物的事情。

他正想反問那青峰準備了什麼禮物,但一低頭看見自己腳上這雙穿不過一星期的新球鞋,又想到青峰照顧自己一整晚,便開不了口了。

「既然沒準備,那就『你』吧。」似乎不意外他的答案,青峰指向火神,「在你拿回房間的備份鑰匙、回去自己房間以前,都要聽我的話。」

「怎麼樣,這個禮物很划算吧?」見火神聽得發愣,青峰用力捏了捏他的鼻子。

甩開青峰的手,火神摀住自己被捏痛的鼻子,緊緊皺起了眉頭。

「還是你準備了什麼禮物?紅鼻子馴鹿先生。」

看見火神發紅的鼻頭,青峰笑了起來。

「不要這樣叫我!」火神用力搓搓鼻子,垂下了耳朵,「……這樣就能當做禮物?」有點不太公平吧,青峰畢竟送了他實體的東西,而他什麼也沒準備,況且以他作為禮物又算什麼啊?

「嗯,這樣就行了。你就是禮物。」

青峰過於乾脆的態度反而讓火神不安,他試著維護自己的權益,「那、那不能摸我屁股。」

「好。」青峰一口答應。反正他本來就不是想摸火神屁股,他只是想捏對方的尾巴。

火神緊鎖的眉頭沒有因此鬆開,反而皺得更緊了,但一時也想不到其他可能出現的怪要求,只好作罷。

『喂!你們兩個好了沒?』

咚咚的敲門聲和笠松的詢問一起傳來。

「啊、快好了!」

悠揚樂聲遠遠傳了進來,看來晚會就要開始了。

火神抓著青峰遞來的衣服衝進浴室,趕緊把自己一身沾了雪水的外套褪掉。

 

溫暖的熱水淋在身上,剛才在雪地裡沾上的寒意慢慢退去。他想起自己未完成的第二個雪人,必須要在晚飯後趕緊做好才行。

平安夜過去後就是聖誕節,每家每戶的小孩子一醒來便會衝到聖誕樹前、拆開他們精心準備的禮物,或許是一本圖畫書、或許是一隻熊娃娃,也或許是一顆籃球,他們會期待明年的這個時候,在窗邊等待聖誕老人送來自己想要的禮物;而完成任務的聖誕老人和馴鹿們則是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養足精神以後,再打開信箱裡重新堆滿的許願信。

明年又是新的開始,他們要準備新的禮物、買五顏六色的包裝紙和緞帶。他和青峰會繼續比賽誰的送禮速度與數量更多,也可能再次搭檔。

在此之前,他要先好好沖個熱水澡,五分鐘後,和這一年來相互扶持的工作夥伴們一起享用平安夜大餐;再晚一點,他們會在聖誕樹前拆開彼此交換的禮物,為今年畫下句點。

而他的禮物──那雙提前收到的球鞋,以及球鞋的原主人──都會陪他度過下一個聖誕節。

青峰總是不服輸、卻愛在他輸了的時候挖苦他,非常自我中心主義、房間亂得可以、挑食又賴皮……但是,青峰珍重他所珍視的東西,也不會在他生病時棄之不理。

火神無法想像接下來的一年他和青峰之間會有什麼改變,可是他知道,新的一年他會更認識青峰,更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喜歡什麼、習慣做些什麼。

和青峰在一起的生活,或許會更加充實又有趣吧。火神勾起嘴角。

  

……可惜他的心滿意足維持不到五分鐘。

 

在火神扣上襯衫的第二顆鈕釦時,青峰全裸著打開了浴室的門。

「你太慢了,我也要沖澡。」

「你好歹敲個門啊!」火神嚇得豎起了尾巴的毛。

「有什麼關係。」青峰一臉無所謂,「你洗好了?」

「嗯……等等,你幹麻解我釦子?」

「拆禮物。」

「什麼意思……喂、你幹麻摸我屁股!」

「我是摸尾巴啦、尾巴。」

「騙人!你明明就是摸屁股、喂、喂不准往下!你變態嗎青峰大輝──」

  

接下來的一年和青峰在一起,應該會很充實有趣……吧?



/end

【青火】收藏品......?

-因朋友說有些成----人雜誌會送女用內褲而炸出來的文

-仔細想想青峰房裡有這種東西的可能性好像不低,青火可以玩各種play了!

-雖然這篇play到的大概只有青峰的自尊和清白




沒有球隊練習的週末下午是最寶貴的街籃時間。

因學力測驗而中斷了兩週的邀約,提早到達球場的火神和難得沒遲到的青峰都將熱身做得徹底,打算好好補足兩星期的份。

可惜一對一才開始不過一個多小時,漸暗的天就落下了雨滴。

從毛毛細雨到傾盆暴雨不過轉瞬之間,原本還想再打一場的兩人不耐雨勢,只得先撤退。

在球場邊的小雜貨店前躲雨,火神一邊留意會不會擋到店家做生意,一邊思考該如何重新安排被打亂的行程。

原本預計是打完球以後要一起去巷口新開的拉麵店晚餐,但眼下這情況,要是不先把身體弄乾,九成九會感冒。

「先回我家嗎?」火神想了想,提議。

青峰到他家蹭飯不是一、兩次的事情了,有時候天氣不好,他們也會窩在火神家裡看球賽的DVD,或是隨便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你家太遠了。回我家吧。」

青峰擰了擰衣襬,駁回火神的提案。

雖然他們通常都會在打完球後到火神家吃晚餐,可實際上,球場距離火神家要轉三班車,相較之下,一班車直達的青峰家對於現下渾身溼透的他們更為合適。

「也是……但會不會打擾到你的家人?」火神伸手撥了撥瀏海,雨水順著髮梢下滑,落在了他的臉上,讓他微微皺起眉。

儘管獨住,但基本的禮貌火神還懂,以如此狼狽的模樣突然造訪別人家實在不太妥當。

大概早料到他會這麼問,青峰很快地接下話:「我爸媽回爺爺的老家,後天才會回來。」

既然青峰都這麼說,似乎也沒有理由好再推託。火神望了望晦暗的天空,在心裡大嘆可惜。

「……下週絕對要把今天的份補回來!」

「好、好,走吧。」

青峰抓住他,再次衝進了大雨之中。

 

抵達青峰家約莫是二十分鐘後的事情。

和火神家不同,青峰家是兩層樓的獨棟矮房,有個小小的庭院,種了一些他認不出來的花花草草。

「你媽媽喜歡園藝?」

「是我爸。」青峰瞄了身後的火神一眼,加快開門的速度,一把扭開大門後就把人往裡頭踢,「好了,快進去,笨蛋!」

「痛、你說誰笨蛋啊!」

火神被踢得猝不及防,差點直接撲倒在玄關。

「誰應話就是誰。」青峰關上大門,三兩下把球鞋蹭掉、拎起球鞋繞過他進了屋子,「你脫鞋以後直接上二樓,右轉到底,我去拿毛巾。」

火神沒時間回嘴,趕緊先問了更重要的問題:「那球鞋……」

「鞋子放著我待會處理。」

青峰的回答令人安心。知道青峰比起他更懂得球鞋相關的愛護與保養,火神脫掉鞋襪,聽對方的話逕自踏上玄關旁通往二樓的樓梯。

或許是青峰家的習慣,即使沒人在家,二樓走道也開著燈。這對於現在自己一個人住的火神來說很是懷念,以前住在美國時,他也常常會留一盞小燈給晚歸的父親。

按照青峰說的上樓後直接右轉,沒有掛上任何裝飾的木色房門後頭,就是青峰的房間。

小心翼翼地推開木門,火神在牆邊找到了電燈開關。

按開電燈,他首先看見的是靠牆的鐵架,上頭整齊擺放著雜誌與DVD,左側的加大單人床上落著皺成一團的深色厚被,而貼在衣櫃上的幾張泳裝女星海報被火神直接無視。

木質地板各處散落著脫下的制服與襪子,放著個人電腦的書桌上乾淨無雜物。

有點意外又不是那麼意外,看著和想像中有些出入的青峰的房間,火神一步也不敢踏進去。

「幹麻,我房間裡有怪物嗎?」

身後傳來帶著笑意的詢問,火神轉頭,看見已經把自己整理好的青峰抓著乾毛巾站在他身後。

「直接進去會弄髒吧?」雖然本來也不算乾淨。把後頭那句話吞回肚子裡,火神伸手接過毛巾。

「無所謂啦。」

比起火神的謹慎,身為房間主人的青峰顯得不太在意。

踏著乾爽的步伐進了房間,青峰打開貼著心愛的小麻衣海報的衣櫃,隨手抓了件T恤和運動褲。他和火神體格相仿,有時候去火神家過夜也會借用乾淨衣服,換穿彼此的衣服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甚至有一次大家約在街頭籃球場碰面,他們誤穿了彼此的衣服都沒發現,直到眼尖的黑子提出疑問才注意到。

「啊。」

「怎麼了?」

火神褪下濕透的衣褲,正擦著臉,就聽到青峰的小小驚呼。

「備用的內褲沒了。」

青峰拎起一個空袋子朝他晃了晃。

「……」實在說不出要跟青峰借內褲這種話,但不穿內褲直接穿運動褲感覺也很奇怪,火神皺了皺臉,一時半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啊!」

「又怎麼了?」青峰的驚呼打斷火神內心的掙扎,他把手上的衣褲先扔給火神,一邊說著「我想到了」一邊翻起衣櫃的抽屜。

搞不懂青峰的反應,火神兀自換上乾淨的T恤,想了想,還是脫掉緊黏著肌膚的底褲,暫且先套上青峰的運動褲。

沒穿內褲的感覺果然很不踏實,但要他穿著濕內褲在青峰家裡走來走去,光想就覺得丟人。

「有了!」

在火神下定決心回去要買一個防水的運動包包時,青峰似乎發現了什麼,朝他咧開了嘴笑著,「快感謝本大爺吧,你有內褲可以穿了。」

將火神拉進房內,青峰滿臉得意地將找到的東西交在了他手上。

這是一條豹紋……等等。

火神盯著落在自己掌心的玩意,那印著花豹紋的布料怎麼看都是一條丁字褲。


一條女用的、豹紋、丁字,內褲。


怔愣了五秒,火神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青峰大輝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啊!」顧不得自己正在別人家中,穿著對方借給自己的衣服,火神扯開喉嚨就是一陣大吼。

「啊?」對火神過大的反應很是不解,但青峰還是照實回答:「因為上次問五月,她說她不要……」

「你竟然要桃井穿這種東西!」

火神的理智告訴他不能亂摔別人的物品,即使那是一條不知道打哪來的女用豹紋丁字褲。他因激動而捏緊了手上單薄的布料,渾身克制不住地顫抖。

內心閃過千言萬語卻發不出聲音,火神的最後一絲冷靜消失在青峰接著的話語裡。

「總之,你快穿上啦。」

「所以說誰會穿上啊白痴笨蛋大混蛋!」

 

聽到隔壁傳來騷動而來到青峰家的桃井,在推開熟悉的木門後,看見了自家球隊王牌被壓在地上暴打,而壓著他的則是誠凜的球隊王牌。

不知道該等青梅竹馬被打到半死再去救人還是乾脆撒手不管,桃井往後退了一步。

「喂、五月!五月妳別裝做沒看見啊!快把這笨蛋拉走!」

被和自己體格相差不遠的大男人蠻力壓在地上超過五分鐘,青峰覺得自己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那個、火火……?」

「桃井!」

聽見呼喊,火神終於回過神,停下手上的暴行、轉向了門口。

「雖然我們不同學校,但這傢伙如果欺負妳,妳要告訴我們啊!妳有在和黑子聯絡的吧!」

「欺負?」不知道火神所指為何,但想到老是被青峰罵醜女被嫌煩,桃井鼻頭一酸,用力點點頭,「我知道了,以後有事情都會告訴哲君和火火的!」

「喂!我哪時候欺負你了啊五月!」見這兩個人莫名站到了同一陣線,被壓到快缺氧的青峰拍著地板抱怨,「先不說這個,快和這笨蛋解釋一下啦!」

「你還想讓桃井幫你解釋什麼啊!」

看他們又吵起來,桃井順著青峰手指之處望過去,發現一條不算陌生的丁字褲。

「阿大難道也問了火火那種問題嗎?」桃井瞬間扭曲了表情,「超級差勁……」

眼見火神的拳頭又要落下,青峰猛一施力把人掀翻,用盡剩下的力氣大喊:「所、以、說!聽我解釋啊──!」

 

「所以……?」

在地板上各自落坐,火神和桃井一齊望向說要解釋的青峰。

青峰揉了揉自己疼痛的後腰,在他們注目下從床底抽出了一本成人雜誌,並在眼前的兩人再次發難前簡單扼要地解釋:「那個,是這本雜誌的贈品啦。」

「雜誌送丁字褲……?」火神遲疑。

「喔,偶爾會送這種的東西,上一期還送指險套和潤……噗呃!」青峰未盡的話被火神一拳打掉。

「啊、這麼說起來,好像是這樣沒錯。」經過剛才一陣混亂,最晚加入戰局的桃井最快冷靜下來,她瞄了一眼被丟到角落的丁字褲,「有一次午後下雷陣雨,我晾在陽台的衣服都被淋濕了,跟阿大提起的時候他就從雜誌裡面抽出了『那個』。」

「全新的啦,包裝都沒拆好嗎!」看火神的嫌惡臉也知道同為男人對方想到了什麼,青峰立刻為自己辯解:「五月說換洗衣物全濕了,所以我就想說物盡其用啊。」

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吐槽青峰所謂的「物盡其用」,火神只得將目光投向桃井。

注意到火神的視線,桃井開口緩和氣氛:「因為阿大是笨蛋嘛,所以雖然很差勁,不過絕對沒有惡意的。對吧?」

「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要罵我……」青峰砸著嘴抱怨,但還是順著桃井的話接下去,嘆了大大一口氣,「總之就像五月說的那樣,搞不懂你幹麻生那麼大的氣。」

「正常人都會生氣的吧!」火神忍不住回嘴,但已經少了幾分底氣。冷靜下來後他也意識到自己剛才太過衝動了,「……不過、不應該揍你,對不起。」

「我要炸雞塊,還有照燒漢堡跟馬鈴薯燉肉。」

青峰挑挑眉,毫不客氣地點餐。

「好。」慶幸青峰沒有說出下星期不和他打球這種話來,火神應得也是乾脆,但轉頭一望見桃井,他又皺起了眉頭,「真的對不起……」

「阿大不會在意的,火火也別自責了,而且追根究柢還是阿大的問題。」見火神一瞬間失了氣勢,桃井彎起嘴角。之前就耳聞他們相處在一起時沒講幾句話就會吵起來,但和好的速度意外地快,現在知道原因了。

「喂、五月……」

「不是!」

打斷青峰的抱怨,火神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在兩人的注目下坦承。

「那個、我、剛才原本是要發訊息給黑子的,可是……」火神按了按手機,將螢幕轉過去給他們看,「我不小心發成推特了……」

 

火神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那則十五分鐘前發出的推特已有幾條轉發,因晃到而有些模糊的照片中仍可清楚看見一條豹紋丁字褲,而推特上短短的句子寫著『青峰這混蛋竟然叫我穿這種東西,好像也叫桃井穿過』。

「……」

「我下次做捲心菜包肉給你吃……?」見青峰一秒黑了整張臉,火神試著在菜色上加碼。

「……噗!」桃井則是最先忍不住,趴在一旁直接大笑起來。

好不容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青峰撲上去抓住火神的手機。

「刪掉!給我立刻刪掉啊笨神!」

「呃,可是、赤司留言了耶……」火神提醒青峰。

推特下面眾多的留言裡,十分醒目的一條寫著『青峰,下週末的街籃不准缺席,我有話跟你說。』

「……」

完了。

青峰十七年的人生中,首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萬事休矣。

就算跳進漂白水裡他也洗不清了。



/end



【青火】屬於我們的奇蹟

-J-World聖誕節活動衍生,全員聖誕老人或馴鹿設定。

-好一陣子無法登入LFT,最近終於登進來了;w; 算是遲了很久的聖誕賀文!


先附上J-World聖誕節活動的圖↓ 就是這樣的設定www



 




『我們送的禮物會成為你的奇蹟;而發生在你身上的奇蹟,就是我們最好的禮物。』

『歡迎來到奇蹟禮物屋,要不要加入我們?』

 

擦拭著老舊斑駁的木板立牌,火神大我打了個大呵欠。

遠方的天空剛翻成魚肚白,清晨的微風帶來涼意,驅走些許睡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只得加快手上的動作,好盡速完成今日第一個工作。

將乾抹布摺疊好,他直起久彎而僵硬的身子,聽見一連串筋骨傳來的劈哩喀啦聲響。抬起頭,火神看著自己擦乾淨的大木牌,左邊那一塊寫著大大的「奇蹟屋」,右邊那一塊則寫了幾句看起來像是直銷人員在拉人時會講的話。

奇蹟屋,這裡是他工作……或者說是他現在生活的地方。

一如往常地,今天什麼奇蹟也沒有發生。

 

「喂、笨神,你今天再輸給我的話就是連輸十場了吶。」

……也一如往常地有人大清早就來找他麻煩了。

甫推開門回到溫暖的屋內,傳來的話語讓火神狠狠擰起了眉間。

他捏緊手中的抹布,不甘示弱地反擊低吼:「我今天一定會贏,蠢峰!」

蠢峰──青峰大輝──是現下正擋在他座位前的藍髮黑膚男人,也是奇蹟屋的王牌,連續五年累積送禮量最高的聖誕黑……聖誕老人。

來到奇蹟屋約莫八個月,火神對他的好印象不增反減,原因九成和青峰的態度脫不了關係。

「哈,你前天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我們可愛的火神君不是被路人纏住,最後只送了一半的貨嗎?」

「唔!那是……」被青峰毫不留情點出自己前天犯下的失誤,火神抖了抖自己生著短毛的鹿耳朵,尾巴晃起不安的弧度,但下一秒,他就豎起了毛茸茸的鹿尾巴,大聲為自己辯駁:「那是不可抵抗!而且我向笠松前輩報告過,他也說那是沒辦法的事情。所、所以……」火神愈講愈低落。他當真沒料到會在屋頂上撞見人,尤其那是一幢再現代不過的大樓。

 

年末將至,世界各處的聖誕老人聚所(也有人稱作聖誕禮物中心)都忙碌起來,他不知道其他地方是怎麼運作的,但在奇蹟屋,由於聖誕老人和馴鹿皆在這裡工作與生活,許多準備禮物的相關事宜他們也得幫忙。前天,火神就載了一批絨毛玩偶,要送到西邊森林的奇蹟屋其中一個分所「海常」,行進途中由於下雨視線不佳,他暫時找了一處有加蓋遮雨棚的高樓的屋頂落腳,沒想到竟會碰上人。

火神當下非常認真地考慮是否要折掉自己不可能藏起來的鹿角。幸好在他真的行動以前,撞見他的人就幫他找了理由開脫。

『我以為這時間屋頂上不會有人……附近有什麼變裝活動嗎?』

火神回答「是」也不對,回答「不是」也很麻煩,只好支支吾吾地說自己在找路。

『啊,找路啊。』

刁著煙的大叔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特別感慨,接連丟出問題給他。

『如果找不到前進的方向又該怎麼辦呢?留在原地還是選擇最短的那條路?』

火神很想回他如果找不到方向沒有把貨送達他就死定了,但對一個普通人類說這些好像不太好,他只得耐著性子回問:「最短的路能到目的地嗎?」

或許沒料到他會認真地反問,大叔愣了愣,拋掉手上的煙,燃起的紅色小點落在地板上,很快便被細雨澆熄。

『嗯……沒辦法呢,不過可以到一個沒有煩惱的地方吧。』

「能走到目的地比較重要吧?」

火神不太懂對方的思考方式,既然到不了要去的地方,又何必選擇那條路?再近也沒意義啊。

大叔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久到火神以為自己的身分要暴露了。不過大叔只是從口袋裡翻出兩顆薄荷糖塞給他。

『謝謝你,叔叔我先回去了。參加完變裝舞會記得早點回家喔。』

留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火神愣愣地接過糖果,看著大叔步下了樓梯。再回頭,雨已經變小許多,他沒時間多想,隨手把糖果塞進口袋便又繼續出發。

也因為這一耽擱,火神只來得及將雪橇上的禮物送到海常門口,沒有時間再往西北邊的陽泉過去。

雖然他在海常認識的熟人要他別介意,後續讓他們處理即可,但回到奇蹟屋向馴鹿群的大前輩笠松幸男回報時,火神沒意外地被責罵了。

讓普通人見到他們工作時的模樣是萬萬不可,就連聖誕老人都會避免直接與人類接觸,更遑論頭上多了一對大角的他們。

不過笠松並沒有施以任何懲罰,只要他下次送貨時務必更加留心。

這讓火神鬆了很大一口氣,直到幾分鐘後青峰跑來向他報告「戰績」。

    

聽火神老半天也沒幫自己講出點什麼好理由,語文也差的青峰甚至沒糾正應該是「不可抗力」,只是笑笑地向火神送出戰帖。

「反正前天贏的也是我。你可別忘了先贏十次的人可以許一個願……先想好怎麼實現我的願望吧。」

火神尾巴的毛因生氣而小小炸開,但他無暇去管。

「我這次絕──對不會輸的!」

 

※   ※   ※

 

「黑子!晚上的路線是哪一條?」

結束上午包裝禮物的工作後,火神敲開了搭檔的房門。

黑子哲也從房內探出頭來,火神隱約瞄見書桌上蓋著看到一半的文庫本。

咦、文庫本?

見火神露出訝異的神情,黑子提醒他:「我今天是休假,火神君。」

……該死的蠢峰!火神在心底罵著,都因為青峰早上那樣挑釁他,害他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黑子前幾天因為過度疲勞差點倒下,於是獲得了幾天休假,要等平安夜當週才會複工。

也就是說,這段期間他只能和其他聖誕老人一起行動,或者自己處理送貨。

看見火神原本左右晃著的尾巴完全垂了下去,黑子忍住笑,耐心問著:「今晚又要和青峰君比賽了?」

從火神初來奇蹟屋時就是這樣。黑子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和火神搭檔出去送貨,正巧碰上青峰從分所「桐皇」載了禮物回來,戰火大概是由青峰那一句『你的光太黯淡了……哲怎麼這麼沒眼光?』點燃,一直延燒到了現在。

他們都十分不解,一個是聖誕老人、一個是馴鹿,平常負責的職務不同,要以什麼為標準來比賽?

不過沒人去問過也沒深思這個問題,就連身為搭檔的黑子也未曾細問,只是更加努力地想要和火神一起贏過青峰。可惜,至今仍未成功過。

「喔!這次一定贏他!」火神看起來信心十足。

黑子望著火神紅瞳中躍動的光芒,心想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對一切都不太在意的青峰,唯獨對和火神的比賽那麼樂此不疲。

「雖然很想幫火神君加油,但是……」黑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了兩摺的紙條,「火神君是不是還沒看今天的班表?」

迎上火神茫然的目光,黑子遞出了上星期就排好的值班表。

 

「『為什麼我要和這蠢蛋/笨蛋一起送禮物不可啊!』」「……請問!」

面對兩個身高平均超過一米九的同僚,笠松緩了幾秒才把手從耳朵上移開。

不是沒想過他們奇蹟屋裡最針鋒相對、最相處不來的聖誕老人和馴鹿會對排班有意見,只是沒想到會到了當天才發現。

某種意義上,其實這兩個傢伙才是同類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麼,但是首先……」笠松舉起手示意眼前的兩堵高牆往後退一點,這才抬起腳狠力地往一人一鹿屁股上踹,「你們這是對前輩說話的態度嗎?啊?」

拿平常教訓他家馴鹿的招式對付眼前兩個衝動的笨蛋果然有用,只見剛才還大聲嚷嚷的青峰和火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抱著自己的屁股發出吃痛的嘶嘶聲。

「總之,規定寫得很清楚,對班表有意見要在一星期前提出來。」

笠松頂上一對短短的耳朵甩了甩,雙手叉著腰,望向縮在地上的兩個後輩。

「火神,不准有意見。」

注意到火神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笠松搶先一步發話。

「那我……」

「你有意見去向今吉說,他那關過了再來找我。」

青峰才開口又立刻被笠松堵了回去。

「呿。」青峰砸嘴,要是找腹黑眼鏡可以解決問題而不是反被整,那世界上應該沒有聖誕節這個節日。

比火神還慢了半小時發現自己今天搭檔換人的青峰很是不滿,偏偏他的原搭檔櫻井良又是腳扭傷這種再正當不過的理由。

他們也明白聖誕節將至,人力鹿力都很吃緊。一下子倒了個專送幼兒園的黑子,一下子又是擅長高空飛行的櫻井休息,以剩下的人手來說實在沒得選擇。

「你們兩個工作效率都不錯,配合一次也未嘗是壞事。」

笠松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不過赤司親口說了,如果你們因為吵架而沒送完貨或者是損壞了什麼工具,他會親自找你們處理。」

此話一出,本張著嘴還想抗議兩句的小鬼乖乖縮回去揉自己發疼的屁股了。

「加油吧,我們奇蹟屋的『光』。」

 

※   ※   ※

 

「喂──你的飛行高度是不是不太對啊?」

青峰以五大包禮物當靠枕,懶洋洋地倒在雪橇上,他朝前面正在趕路的火神喊了聲。

「啊?」火神微微側過頭看他,臉上彷彿寫著「要找麻煩待會再說」。

「之前看你和阿哲飛的時候我就想問了,一般飛行高度不是應該再低一點嗎?你起跳時的力道太大了吧?」對腳可是很大的負擔啊。

眼前的馴鹿換了一隻,說實話青峰挺不習慣的,帶來的寫真雜誌才翻兩頁就被他塞回禮物袋。

沒事好做,他只能盯著火神的屁股瞧,視線隨著那短短的尾巴一晃一晃,看久了覺得自己都快升起了犯罪的衝動。

……紅燒鹿尾巴聽說很好吃啊。

隱隱感受到刺在背後的視線,火神乾脆回過頭,臉上的表情摻著不滿與不解。

「行進時這個高度視野比較好吧?等你要送禮物的時候我就會把高度降下去了。」雖不滿與青峰搭檔導致比賽被迫取消,一旦上工,火神還是全心全力認真工作。

不是這個問題啊,笨蛋。青峰在心裡嘆了口大氣。

的確就像火神所說,單純行進時高度偏高比較好,一來方便他們聖誕老人觀察底下的情況,二來也不容易被人類發現。

時代愈進步,人類入睡的時間就愈晚,他們已經無法保證凌晨飛在空中會不會被夜貓子撞見。

可以選的話,青峰也會選擇這樣的高度,不過要長時間維持在這種高度飛行,對馴鹿是很大的負擔,所以笠松曾坦言向奇蹟屋的聖誕老人們說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工作傷害或負擔,除遇緊急事態,否則不得要求馴鹿的飛行高度。

但火神不一樣。無論是速度或者高度,火神的素質都比櫻井、甚至比奇蹟屋裡其他任何一隻馴鹿要好,才起飛沒多久,青峰就理解了為什麼這半年來黑子的送貨量逐漸追在他後頭。

「你要是累了可要說啊,我可不希望從這種高度摔下去。」

「放心,我如果累了,絕對第一個把你甩下去!」火神咬牙切齒回喊。

青峰把手枕在腦後,慵懶地往下瞄了一眼。

入夜後的城市仍有些許燈火,像是另一片夜空,綴著五顏六色的星子。

而越過前方那片森林,裡頭趨近墨黑的無光社區,就是他們今夜的目的地。

  

雪橇開始傾斜向下俯衝時,青峰克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他曾經想過若自己身為馴鹿,肯定可以做出比現在更好的成績來,無奈他非生為馴鹿,雖有力氣與體力卻無法飛行;而他做不到的這些,正一一在火神身上具現。

「差不多了。」

隨著他一聲口令,往下降的速度逐漸趨緩,他們已經可以清楚看見窗戶上的窗花花紋。

抵達之處據說是久遠以前的戰爭所遺留下的村落,幾代過去,社區裡不只老去的戰士,新生的孩童也愈加增多,和以往共通的一點則是居民皆不富裕。這裡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超商百貨,沒有電影院也沒有時髦的餐飲店,像是被世界遺忘,保留著它原始的樣貌,靜靜坐落在森林一角。

火神開始降落時,青峰就將身後的袋子全解開了。

為了方便移動和逃跑──若真被人類發現,他們能做的也只有先跑再說──馴鹿一般是不會完全降落的,但這個社區十分安靜,似乎這裡的人們也遵循著古人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生活,午夜後沒有一間民宅亮燈,靜得讓他們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

青峰讓火神維持在一層樓的高度,在對方一臉詫異下躍身跳上灰瓦屋頂,著地的聲響劃開寧靜,卻沒有吵醒任何熟睡中的人們。

示意火神把禮物袋扔下來,青峰接過袋子,以步行的方式逐家送起了禮物。

第一次親眼看見青峰派送禮物的模樣,火神看得目不轉睛,心臟鼓動的聲響愈來愈大。

他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送禮。

若是一樓高度就從窗戶進去,若是二樓高度,青峰也不要他幫忙,輕輕一躍攀住一樓屋簷,接著旋身一翻,人就到了二樓去。

這樣靈活的身手饒是有力的馴鹿也不一定做得到。

想起自己曾被馴鹿學院的老師寫下「無謂的跳躍力」作為評語,那時候他曾經想過,未來一定要將跳躍力應用在送禮上,他要證明自己的天賦不是無謂的。而現在看著青峰,黑暗中來去自如的身影在眨眼之間就送完一袋禮物,完全憑藉著自己矯健的身手,不用依賴他人。

這正是火神期望著的。

「媽、媽……?」

從下方響起的細微聲響讓火神猛然回過神,只見其中一戶矮房的大門被推開,穿著連身睡衣的小女孩赤腳踏在門前,揉著眼睛左右張望。

火神立刻拉起了高度,讓自己不會太快暴露在女孩的視線當中。

可青峰就沒那麼好躲藏了。他才正走進這個有著大片庭院的宅子,就感覺腳邊有什麼東西勾了他一下,當下心裡便響起警報。幸好這裡似乎沒安裝防盜警鈴,也沒有監視器,只有一個小女孩睡眼惺忪地跑了出來。

青峰勉強用草叢藏起身子,望著手邊最後兩個禮物盒,心裡滿是不甘。

就不能讓他好好地送完嗎?可惡!

原以為女孩只是出來看看,很快就回進屋,沒想到卻套上拖鞋踏進了庭院,更要命的,女孩往青峰的方向邁開腳步,逐漸縮短了相隔的距離。

青峰想這裡可沒有什麼變裝舞會,要是讓女孩撞見,解釋起來肯定麻煩。他往上瞄了瞄,尋找火神在空中的方位,而火神似乎也發現他的處境,在他所待之處的上空盤旋。他必須找到機會回到雪橇上,還要把禮物留在這家人會發現的地方。

在內心盤算著幾種方法,可行性都因女孩愈來愈靠近而逐漸變為零,這時遠方傳來的小小騷動卻引去了青峰的注意。

他似乎聽到某種金屬物撞擊在石路上所發出的清脆聲音,而離他不遠的女孩顯然也聽到了,前進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幾秒後,往相反方向遠去。

火神差不多是在這時候朝他直衝而下,搭住青峰高高舉起的右手,猛一施力順著起飛的力道把他拉上了天空。


拖著一個比自己還重的男人又要平衡雪橇和飛行高度是很困難的事。火神咬牙支撐著飛離社區,找到森林中一處空地再次降落。

踏到地面時,他們兩個幾乎同時軟了腳。

「啊──好危險好危險。」青峰吁出一口氣,覺得背後全是冷汗。在他身旁的火神則大口換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話說你還能這樣飛啊?我還以為我們會一起摔死……」一從危機中脫離,青峰嘴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容就回來了,他正想調侃火神,卻在火神抬起頭時僵住了表情,「……你脖子上那東西呢?」

「什、麼?」

火神看到青峰一秒變了臉色,活像看到有人搶他寫真集一樣,只得邊緩過氣邊問。

「我說!你脖子上的東西呢?不是有個戒指在那嗎?」

青峰的音量大得連他自己都有點害怕,但他克制不住心裡那股直衝而上的憤怒。

火神隨身戴著一條串了戒指的項鍊,這是奇蹟屋裡每個人和鹿都知道的事,「秀德」分所的高尾還曾曖昧地拐了火神一把,問他是不是女朋友送的,火神則尷尬地回說是哥哥小時候送給他的。

知道對方所謂的哥哥是義兄而非親生是在他們第五次比賽後,但那個項鍊對火神來說十分重要,則是青峰一眼就看出來了的。沒有誰會把不重要的東西形影不離地戴著。

可現在那鍊子不見了。

「啊……大概剛才沒注意弄掉了。」

相比起青峰的緊張,火神看來倒是平靜。

「先不管那個,我們時間拖太久了,再不回去不行。」

「先找到……」

「回去再說。」

青峰還想回話,卻聽見了由遠而近的複數腳步聲。

「可能剛才降落的聲音太大,被發現了……快上去!」

沒給他猶豫的時間,火神直接將他推上雪橇。

重新拉好疆繩,火神猛力一蹬,朝天空直拔而起,衝入了夜幕之中。

 

※   ※   ※

 

趕在規定時間內回到奇蹟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等在大廳的笠松見到他們平安回來,把準備好的宵夜交給他們便回房休息了。

火神大口解決半涼的三明治,和青峰匆匆分手,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房間。

關上房門時,他下意識撫上自己胸口,那裡現在空蕩一片,什麼都沒剩下。

他想起青峰衝著他吼的模樣,頭痛地閉上了眼睛。

某種意義上來說,糟糕透了的一晚。

 

※   ※   ※

 

火神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飽滿的橙橘色陽光透過窗簾間的縫隙落在他的毯子上。火神瞇著眼,慢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睡過頭了。

「糟糕……!」

急忙翻身下床,他還沒踏到地板就先踢到一個硬物,痛得縮起腳,眼角泛出淚水。

「什麼東西……」他明明沒在床邊放雜物。

皺起眉仔細一看,火神才發現他踢中了一個黑色的扁方盒,上頭用小石子壓著張紙條,是笠松的字跡,寫著櫻井已經復工,所以讓火神休息一天。

他這才鬆口氣,幸好沒有耽誤了什麼工作。

盒子裡或許是點心吧,笠松負責採買禮物時總會帶回許多甜點,分送給他們,雖然火神不特別愛吃甜食,但每次收到都很開心,畢竟除此之外,他鮮少收過什麼禮物。

邊想邊掀開盒蓋,火神便愣住了。

裡頭並不是甜點,而是一雙白底綴著黑與紅邊的球鞋,放在球鞋上頭用透明塑膠袋乾乾淨淨裝著的,則是前一晚被他從空中扔出去的項鍊。

愣了好幾秒不知該做何反應,直到房門被敲響,火神這才被雷擊似地跳了起來。

「火神君早安,我聽笠松前輩說……」推開門,火神看見了黑子,後者兀自說到一半,突然瞧見他手中握著的東西,「啊,已經找到了嗎?太好了。」

「那個、黑子,這個是……」

火神皺著眉,不知道從哪問起才好。

黑子回以他一個淺笑,提起了無關緊要的事情。

「青峰君發高燒,所以今天由我代班。我聽笠松前輩說火神君今天休息,不介意的話,願意幫忙照顧一下青峰君嗎?」

黑子眨了眨眼,補充道:「青峰君沒辦法吃一般的餐點,可以的話,還麻煩火神君先做一份早餐帶過去給他。」

火神半張著嘴,但最後什麼也沒問,只用力地點點頭,回了一句「好。」

幫火神掩上房門,黑子正踏開步伐,背後傳來的叫喚卻又讓他停下腳步。

「黑子!那傢伙有什麼喜……討厭吃的東西嗎?」

火神迅速換好衣服,將手中的鍊子套上脖頸。

「青峰君很挑食。」黑子有點無奈地回覆,「他喜歡吃的東西現在暫時都不能吃,不過印象中,青峰君喜歡甜一點的調味。」

「我知道了,黑子謝啦!」

火神拍了黑子一掌,沒等到對方喊痛,就快步向著廚房跑去了。

 

──我們送的禮物會成為你的奇蹟;而發生在你身上的奇蹟,就是我們最好的禮物。

 

想起自己每天擦拭的木牌上有著這麼一段話,火神撫上胸前的戒指,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啊、啊──回禮該準備些什麼好呢?



/end



補一下簡單的背景設定:

❄他們應該、大概還是在日本(吧) 對不起這點請不要認真考據OTZ

❄馴鹿們都是會飛的!因為這樣送禮物比較方便!

❄平常的工作是幫忙準備各種禮物、包裝材料,還有包禮物

 總之就是一整年都在為了聖誕節做準備。

❄笠松前輩也是馴鹿!前輩超可愛的所以忍不住寫了很多(艸)

❄雖然沒寫明,不過火神在海常認識的「熟人」是黃瀨。


【青火】著陸

-火神腳傷設定有。

-每個人的心都需要一個可以安全著陸的地方。



青峰從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他抬頭望著時刻表,在心裡第五度默念那班他記得滾瓜爛熟的班機編號,後頭大大嵌著的『Delay』讓本來就討厭英文的他皺緊了眉頭。

青峰喜歡紅色,但是這種電子板顯示的大紅螢光字體太過冰冷、遙遠而無法碰觸,遠遠看著也只是像細針扎在視網膜上,除了刺眼別無其他。

下午兩點零五分,一天當中溫度最高的時刻,即使如此外頭仍是寒冷的,他整了整脖子上的黑色圍巾,把手中那條深藍色的握得更緊了。

撇除午睡,他討厭任何乾耗時間的事情,包括花三個小時站在機場等一個在誤點飛機上的人。

他換了個姿勢,把重心放到左腳去,長時間站在原地十分累人,就像故障的電池,只是放著,電量便迅速消退殆盡。

望向外頭灰藍色的天空,青峰覺得自己像是自己出門前忘記拿出來晾、現下正被悶在洗衣機裡頭的睡衣,連呼吸都不怎麼順暢,他想鬆開緊貼在自己脖頸上的熱度,可還沒伸出手又放棄了。

要是那人下了飛機、領了行李出來,一摸他的脖子冰冰冷冷,肯定又要唸他不愛惜身體。

而他等這麼久可不是為了等一頓叨唸。

 

下午兩點三十五分,正當青峰想著他這輩子的等待大概都只為見同一個人,人群中特別顯眼的紅色頭髮讓他還未完全回過神、身體就先做出了反應。

他跨出大步,迎上揹著輕便背包朝他走來的熟面孔。

「這裡,笨神。」

青峰喊的聲音不大,不過來者顯然聽見了,搜尋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他身上,搭著一個精神不起來的笑容。

「沒想到會誤點,你等很久了?」

摘掉耳機,火神拉著青峰退到一旁,不站在走道上妨礙交通。

「嗯。」五十天又六個小時,夠久了。

「先去吃點東西吧,我好餓。」

 

望著火神吞掉三十個漢堡和兩杯可樂、成功吸引鄰座外國小孩的驚愕目光後,青峰終於將被握得發燙的圍巾交給對方,一起踏出了這個充滿匆匆過客的機場。

夏天還沒到,天色暗得極快,搭車回到家附近時夕陽已經落入地平線下,人行道兩旁的街燈一盞盞點亮。

剛經過家附近的公園,火神突然扯了扯青峰的衣襬,攏緊的眉頭更勝後者今天等人等到快不耐煩的時候。

「膝蓋在痛?」

「有點。」

火神點了點頭,還沒想好要說什麼,青峰就伸手環過他,支起他大半的重量。

「先坐一下,舒服一點再走。」

畢竟離家不過幾個街口的距離,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叫計程車。

 

公園長椅上窩了隻橘色的虎班貓,青峰和火神對看一眼,識趣地沒打擾牠,繞到比較裡面,在被路燈拖出長長影子的黑色鞦韆上落坐。

青峰想幫火神按摩,卻被後者用突來的話題阻止了。

「你小時候玩過嗎?這個。」

「當然玩過,你沒玩過盪鞦韆?」青峰挑了挑眉,如實回答。

「去美國以後就沒玩過了。第一次玩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會飛起來呢。」

火神放緩呼吸,一邊回想、一邊等待疼痛慢慢退去。

自從跟父親去了美國、在那裡和辰也學打籃球,他就沒有盪過鞦韆了,更遑論他那超常的身高,回到日本後面對專為小朋友設計的鞦韆根本只有乾瞪眼的份。

「跟遊樂園一樣,這些遊樂器材完全不體諒高個子。」

青峰看來深有同感,忍不住抱怨。

「就是說啊。」火神嘴上應和他,視線卻落在自己微微發顫的膝蓋。

這舊傷跟了他好幾年,一直沒能好全,這趟花了近兩個月回美國做追蹤及復健,臨走前醫生給了個不好不壞的答案──沒有更糟,但也沒有顯著的復原跡象。

來來回回這麼多次,每次的答案都相差不遠,要說完全不灰心是空談,要說絕望卻也沒有落到谷底的感覺。

或許是習慣了。

就像青峰習慣身邊有他,他也習慣了自己膝蓋有個傷,像黏在身上的血肉,這輩子大概是分不開了。

「沒事了,伸直比較不痛。」

把注意力轉移後,疼痛的感覺明顯減緩許多。

火神輕輕敲了敲自己不怎麼爭氣的腳,把兩條腿一起懸空打直,試著扯開一個能讓人安心的微笑。

青峰一直等到他緊皺的眉頭跟著笑容一起鬆開,這才點點頭,站起身來。

見狀火神本想跟著起身,沒想到青峰逕自繞到他身後,突然說了句「抓好」。

「火神號,起飛──!」

還沒搞懂對方要幹麻,火神便感覺到自己被推了一把,身體猛然向前晃盪讓他下意識收緊了搭在鞦韆鍊上的手指,伸直的雙腿也繃緊了。

「什麼、等等!」

在地心引力拉著他往回晃的下一秒,火神再次感覺自己被向外推,晃動的幅度比剛才更大了,視線所及之處也變得更高。

「蠢峰你幹麻啊!等下鞦韆斷了怎麼辦!」

「不會啦!你抓好就是了。」

老舊生鏽的鐵鍊接縫處發出難聽的尖銳聲響,好似下一秒鍊子就會承載不住火神的重量而脫軌。火神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回頭,也不敢貿然把腳放下,只能任由青峰一次次把他向外推出,再藉著重力和引力回到原點,接著又是下一次的起飛。

 

起飛。

 

望見夜空中散落的星星時,火神瞠大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盪鞦韆的時候,曾經不切實際地想著,要是在盪到最高點時鬆手,自己似乎就能繃他  所tr" 後午nbs < <不余T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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