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菱 |

【青火】同擔拒否

-IF設定,不過是日常。

-通篇是貓。

-大概有在交往......我指人和人。





火神醒來時,外頭天色早已大亮,沒有完全拉緊的窗簾透了個縫,陽光就從那裡暖暖地照進來,灑在潔白的床單上。

他幾乎以為自己曠職了,好在心涼透前,火神終於想起今天是寶貴的休假日。

瞄了一眼床頭的時鐘,近正午,上一次可以這樣懶懶地睡掉整個早上似乎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儘管貪戀這番悠閒,火神還是決定起身梳洗,若是放任假日虛度,返工時會更痛苦。何況他已經不是一人獨住,家裡另一口不會料理的傢伙應該在等著餵飯了。

推開房門,他大步踱至客廳,在懸於電視上方的木架上找到了一團黑黑的毛球。

架子原先是釘來放點紀念物的,學生時代的大賽紀念照、工作後得到的勳章獎狀一類,還放了顆某人硬塞的簽名籃球。

不過自家裡多了食客進駐,木架上的東西撤了大半,食客則自在地在上頭打滾蹦跳。

聽見火神的腳步聲,黑毛團動了動,露出雙藍色的眼睛來,直瞅著他看。

 

這是隻短毛黑貓,好些日子前被火神收養來的,最初見到牠是在公園的樹上,結伴的孩童抹著一身髒土跑進消防局裡,劈頭就要他們去救小貓。出外勤的火神那時剛回來,裝備脫了一半,得到上司首肯後就被小鬼們簇擁著去「拯救生命」了。

登著梯子爬上約兩層樓高的大樹,和黑貓對上視線時火神頭有點痛,他覺得自己不像是來救貓,而是打擾了貓咪的午覺時光,黑貓回望的視線不太友善,攀在粗枝上的肉掌前端伸出了半節亮晃晃的尖爪,底下的樹皮被刨起而捲曲。

下方的小孩子們見火神遲遲沒有動作,一左一右地叫嚷起來,說那麼高,貓咪會怕的,快救牠啊。

不,牠根本是自己爬上來睡覺的吧。火神很想這麼回,無奈黑貓仍盯著他,他擔心一回頭等等臉上就會多個幾爪──這不是被害妄想,和他同期的同事上次被吆喝去救貓時就被賞了一掌,四條規律的爪痕讓他獲頒榮耀的破傷風針一支──還在煩惱,黑貓就起了身,弓起身子伸了個大懶腰後朝火神低低喵了一聲。

火神不懂貓語,但直覺黑貓應該不是要趕人的意思,所以他嘗試性地伸出手,沒過兩秒黑貓就踏著他的手臂兀自爬到了肩頭,踩了幾下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後就窩在上面了。

可以感覺到貓爬過時為了抓緊他而露出的尖爪貫通了襯衫、從皮膚上淺淺地劃過,火神救貓的經驗不多,會自動爬到他身上抓好的更是頭一遭,他只好單手護著肩上的貓緩緩爬下梯子,在孩子們的歡呼聲中結束了任務。

落地同一秒,黑貓從他肩上蹬下來,眨眼間鑽進附近的草叢後就不見了。

真是隻奇怪的貓,火神想,這是他第一次碰到這樣子的貓。

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沒隔幾日看到同一群小鬼踏進消防局,他就覺得事態不對了,到公園一看,同棵樹上,同隻貓,同樣讀不出情緒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火神嘆了口氣。


來來回回在同樣地點救了同一隻貓第五次那天,火神帶著貓去醫院檢查是否植過晶片,確認是野貓無誤後,當場把該打的針打過,又在附設的販賣部買齊用具和飼料,當晚就把貓領回去了,算算距今也有幾個月,不過火神工作忙碌,回到家時多半都是看見睡到翻出淺灰色肚子的貓,對方如果願意瞄兩聲向他招呼就很不錯了。

也因此他買了自動餵食器,以免食量並不小的黑貓捱餓,只有休假時會親餵,也會準備不同於乾糧的新鮮乾烤魚片,作為平日少能相處的補償。

 


抬頭回望他家貓咪,火神失笑。這陣子午後陣雨的雨勢驚人,或許是秉著未退的野性,黑貓總愛跳到平常玩樂的木板上睡覺,活像怕淹水淹到家裡來似的。

他這麼一笑,黑貓像是突然被按開開關,眼裡還帶著睡意,卻猛地喵叫了一聲,跳起身來急急忙忙跑過木板要下來。

木板兩端的下方各是一座大音響,是剛搬家時幾位舊識合送的禮物,說未來有空要到他家用豪華大螢幕和音響播球賽的影片,一定精采。

他們不知道的是木製音響成了貓咪的跳台,方便牠來往於高處。

見貓跑得那麼匆促,火神愣了一下,連忙要牠慢點,說時遲那時快,火神一句「小心」才剛出口,就見貓咪黑色的肉掌在落到音響上時滑了一下,接著整隻貓從上頭側摔下來,發出很大的碰撞聲響。

「大輝!」

驚呼一聲,火神快步跑了過去,正好見到貓咪甩了甩毛,邊叫也邊往他蹭過來。

音響前方放了幾個給貓玩的紙箱,黑貓剛剛就是摔在其中一個箱子上,把箱頂撞凹了,膠帶黏起的接縫處也迸裂開來,但也幸好有紙箱作為緩衝,若是摔在地板上可就糟了。

順了順蹭在腿邊的貓咪撞亂的毛,火神揉揉那顆黑色腦袋,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你這麼急幹麻啊?我又不會跑,我今天休假啊。」

回應他的是長長的哀叫。

「好了、好了,沒撞到腦袋吧?你已經夠笨了……」

「什麼東西撞到腦袋?」

與火神的問話同時響起的另一個聲音從後頭傳來,火神扭頭一看,才想起家裡還有另一個食客在。

知道他今天休假,前一晚就來蹭晚餐蹭床位的青峰套上T恤,光著腳踏進客廳。

黑貓見到他,一反剛才的撒嬌姿態,瞳孔縮成細針,摩蹭地板的肉掌前端也冒出了一段時間未修剪的利爪。

「牠剛剛看見我,不知道在著急什麼,沒踩好從音響上摔下來,不過有紙箱擋著,我想應該沒事。」

簡述了一下事發經過,火神眨眨眼,就不知道警察先生對證詞滿不滿意了。

青峰挑挑眉,咧開嘴笑:「哈,笨貓。」

「嘶──!」

彷彿聽得懂青峰的嘲笑,黑貓回以嘶叫。

見貓咪背後的毛都快豎起來了,火神趕緊稍以安撫,「怎麼了?你之前見過青峰啊,不是陌生人啦。」

「該不會記仇吧?」青峰其實也有點意外,他從小就和動物處得不錯,上自飛天的獨角仙、下至各種貓狗游魚無一不和他親近,僅眼前這隻黑抹抹的小貓難得見一次就對他哈氣。

想想他做過什麼得罪這隻貓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在火神家蹭床位時必定關門鎖門這點了……誰想幹正經事時還被貓打擾啊。

以為青峰指的記仇是指剛剛笑貓摔倒的事,火神聳聳肩,「不知道,也可能是嚇到了。」

又拍了拍貓咪的後背,看兩個食客都清醒了,火神站起身來。

「我先弄午餐吧。」

火神一踏出腳步,黑貓立刻跟在後頭,望著一大一小的背影,青峰打了個呵欠,隨口問:「對了,你剛才喊牠什麼?」

青峰知道火神養貓的事情,也和這隻貓打過幾次照面,就是沒聽火神提過名字……剛剛聽到的那個不知道算不算,總之確認一下。

沒想到青峰會追問這件事情,火神的腳步一頓,扔了句「你聽錯了吧」就鑽進廚房了。

看著那個明顯是逃走的身影,青峰勾起嘴角,也沒立刻追打,反正有的是機會。

把自己摔進火神的雙人沙發裡,青峰看見蹲坐在廚房門口的黑貓回過頭,朝他咧出了尖尖的虎牙。

「小混蛋。」不是錯覺,他確實和這隻貓不太對盤,而且彼此心裡都有底。

根本不怕對方的青峰曲起手指,對貓咪擺出了張牙舞爪的姿勢。

 

可惜縮進廚房忙碌的火神沒見著這麼幼稚的畫面,他內心還有點慌亂,不知道未來青峰再問起貓咪名字時該怎麼解釋才好。

總不能說,他是覺得他們一人一貓耍賴起來的模樣特像,才順口起了這名字的吧……

唉,主人難當。



/end



【青火】飢

-沒有在交往。

-感覺和上一篇可以組成青峰腦內/暗中犯罪系列(?





蚊子和人其實是差不多的生物。

 


「唔哇……」

「什麼反應啊你。」

火神趕在天色全暗之前回到家,看見家門前窩著抱了顆籃球的食客時,對方給了他一個難以言喻的扭曲表情。

「你交……」「女朋友?」

火神接過話,大大嘆了一口氣,「才不是。為什麼每個人都這樣問啊?」

一天以來接收無數驚訝或驚嚇目光,火神已經快麻木了,但看到某個幾乎每週末都寄住在他家的傢伙露出同樣表情,還是讓火神很不滿。時間用來打籃球都不夠了,他哪有精力去交女朋友,對方明明知道這一點的。

無視投射在自己臉上的懷疑目光,他打開家門,逕自入屋開燈開暖氣,跟在後頭的人把門關上落鎖,一邊脫鞋還不忘追問。

「那是一夜情了?」不愧是海歸子女。

「……青峰大輝你晚餐想吃苦瓜鑲肉就直接說。」

「我要高麗菜捲。吃了苦瓜我明天就沒辦法打籃球了。」青峰嚴正捍衛自己期待了一星期的料理。

那未來和桐皇比賽前是不是偷偷在料理裡加入苦瓜就能贏了?火神挑挑眉,但沒真的問出口。他知道現在的青峰就算吞了一公斤苦瓜也不可能在比賽上缺席,而對他來說,和桐皇比賽的話王牌當然要在場才會過癮。

放下書包,踏進廚房前火神發現青峰儘管沒再問,也仍是盯著他瞧。

火神伸手撫上脖頸,在鎖骨上方、喉結的旁邊,有個被眾人關切了一整天的小小紅點。

「昨天晚上睡覺時發現房裡有蚊子,有聽見聲音但打不到,早上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老實告知既無激情更無任何愛情成分存在的事實,火神看見青峰絲毫沒有打算忍住笑意。

「蚊子還真喜歡你啊。」

「閉嘴。」

 

 

「聽說蚊子愛咬體溫高的人。」

睡前,青峰熟練地在火神的加大單人床旁鋪上床被,一邊提起自己聽過的說法。

聽見他的話,火神硬生生地停下了爬上床的動作。

「五月說的。因為我體溫比較高,每次和她一起出去,被蚊子咬的都是我。五月還說我是蚊子界的萬蚊迷呢。」注意到火神的反應,青峰扯扯領口,半開玩笑地問:「怎麼,要試試看嗎?」

火神竟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不過,蚊子真的看得見你嗎……」

關上大燈,火神縮了縮身子,有點不太習慣這樣狹窄的空間。

青峰和他幾乎是手臂貼著手臂的狀態,翻個身都得小心不要撞到對方。

「蚊子是用聞的吧?話說我要是快被蚊子搬走了你可要救我啊。」

「晚安。」

「喂、無視我嗎!」

兩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大男人擠一張加大單人床實在有些勉強,不過習慣了倒也覺得暖和,火神聽著貼在身旁的規律呼吸,在發現蚊子之前就沉沉睡去。

 

 

人和蚊子其實是差不多的生物。

 

一掌捏死飛到耳邊發出噪音干擾的攜武刺客,青峰輕手輕腳地下床洗了手。

重新回到房間時,他發現床被火神睡去了三分之二。

拎起橫過他的位置的手臂,青峰鑽回床上,撐著身子遲遲沒有躺下。

他伸出手,還帶著些微水氣的指尖觸上火神的鎖骨,慢慢往上,滑過喉結以後來到那個受人注目的紅點上。

青峰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換來火神低低的悶哼。

人和蚊子其實很像。青峰想。

都會在人毫無防備時出手,都想緊貼著溫熱的肌膚,渴求薄薄皮層所包裹住的東西。

只有一點不同。

蚊子要的是血液,而他更貪心一點。

他想要的是血液的源頭,那個不停鼓動著的、承載所有情感的地方。

青峰俯下身,乾燥的唇貼上眼前留有紅印的頸子,沐浴乳的橙果香味竄入鼻腔,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滿足地深深吸了一口。

 

 

 

「你這傢伙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啊……?」

一早醒來就聽見抱怨,青峰皺著眉頭起身。

倚在房門邊的火神套著圍裙,圍裙底下還是同樣一件白色圓領T恤。

而領子之上,未完全消退的紅點旁,多出了一個新的殷紅印子。

「看來你才是萬蚊迷啊。」

「我才不想受蚊子歡迎!」火神頭痛萬分,「星期一去學校肯定又要被問了……」

「你乾脆說是女朋友吻的,至少比較有面子。」青峰笑著提議。

「我又沒有女朋友。」火神一秒駁回,「對了,剛才黑子打來,他說今天下午想一起……」

沒有認真聽進火神所說的話,青峰虛應了幾聲,視線始終停留在那個小小的、尾指指甲一般大的紅點上。

他舔了舔下唇,覺得空癟的肚子開始哀號。

這也是人和蚊子相像的地方吧。

食髓,知味。

 

啊……多想再嚐一口。



/end



【青火】渇

-沒有在交往。



青峰有個壞習慣。

 

「水。」

一對一後的休息時間,火神椅著球場旁的鐵椅暫坐歇息,正扭開礦泉水瓶蓋時,剛才從他手上搶了不下三十分的男人伸出手,一開口就向他索要。

「販賣機有運動飲料吧。」

瞪了一眼那隻掌心向上的大手,火神半帶挑釁地仰頭灌了一口水,指向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

「我想喝水。」某人堅持。

「也有賣水……」「我沒帶錢。」

敢情現在是我欠你的嗎!火神咬咬牙,還是不願讓出手中的水。

從兩星期前開始,假日和青峰約在街籃場打球至今,五次裡頭有五次,青峰會在休息時向他要水喝。

第一次,青峰開打前就喝光了帶來的水,休息時火神見他嘴唇乾得起皮,把喝了半瓶的礦泉水拋了過去;接下來的第二次第三次都是類似狀況,火神起初不以為意,但他漸漸發現自己帶來的水幾乎都是對方在喝。

火神並不是想計較幾瓶水,只是看不慣青峰的態度。若是以「一對一輸的人請飲料」作為理由火神或許還會釋懷一點,但偏偏青峰不和他打賭,似乎是直接默認他會準備。今天更是乾脆連水或水壺都不帶了,口渴就找他討。

握緊自己僅存的一瓶水,火神轉身摸索背包內袋裡的皮夾。

「我先借你,你下次再還……喂!」

等火神注意到手裡一空、抬起頭時,青峰已經大口灌著水,絲毫不在意他未盡的話。

「青峰你這傢伙!喂、至少留一口給我!」

才一眨眼水瓶就空了大半,火神立刻跳起身來,想也不想就伸手去奪。

青峰側身閃過,瓶口和嘴唇分離時發出「啵」的一聲,他晃晃水瓶,在火神又一次撲上來前還了回去。

「喏,一口。」

火神搶過瓶子,裡頭的水只剩下少少一點,他餓肚子時分泌的口水大概都比這多。

「混蛋我以後不會再借你水了!」

仰頭把瓶中僅剩的水倒進嘴裡,底部的水滑向瓶口,匯聚成米粒大的水滴。在水滴落下以前,火神用舌尖輕輕一點,將其納入口中。

「別那麼小氣啊。」

青峰望著他,舔去嘴角的水珠,半瞇的眼裡滿是笑意。

 

青峰最近發現自己有個壞習慣。

 

和火神約在街頭籃球場的日子,無論是家裡的自來水、煮開的熱水亦或販賣機的礦泉水,都無法消解他的乾渴。

幾場一對一過後,口乾舌燥的他會朝火神伸出手。一次、兩次,每一次火神都會一邊抱怨一邊把水瓶扔給他,望著被火神喝掉一兩口的水,青峰仰頭灌下,覺得鎮日的口渴一瞬間得到了紓解。

然後他會剩下一點水,比一口再少的份量,將瓶子遞還給火神。火神討厭浪費,所以總是會把那一丁點水喝盡。

望著觸上水滴的淺紅舌尖,青峰半瞇起眼,覺得剛被涼水浸潤的嘴唇與喉嚨又開始發熱。

他總是想著,如果包裹住那舌尖的不是水而是他乾燥的唇,火神會有什麼反應?

青峰在想,一直在想。

在得到答案以前,他想,自己的壞習慣永遠也不會戒除。

/end

【青火】屬於我們的奇蹟-聖誕夜篇

-全員聖誕老人+馴鹿+雪人設定

-大概是童話風......(?) 什麼設定都可以接受的朋友請繼續

-延續上一篇,還沒看過前篇的話請走這裡





聖誕節當週,各地的聖誕老人聚所迎來了最忙碌的時段。

位於南方森林裡的「奇蹟屋」也不例外。

 

「我們回來了──」

「辛苦了。」

在手上的出勤表做好記號,笠松幸男抖抖鹿耳朵迎了上去。

「今天狀況還好嗎?」

望著眼前被臨時調來支援的一人一鹿沒什麼異狀,裝禮物用的六個大袋子也確實交回他手上,笠松滿意地揚起笑容。

「小真狀況超好的,笠松前輩不用擔心啦。對吧?」

原本將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的高尾和成在回話時拐了拐身旁的聖誕老人,換來後者一個輕哼。

「那是當然,今天巨蟹座的運勢可是第一位。」

推了推臉上的眼鏡,綠間真太郎自信非凡。即使換了新的工作環境,該準備的幸運物他也沒有一天漏掉,且正因為最近十分忙碌,更是不能錯過每天早上「早安你好」的運勢播報。盡了人事,接下來的就交由上天了,而每天都準備萬全的他,沒有碰上不可解決之困難的道理。

相處了幾天,早就摸清眼前這對搭檔的相處模式和奇怪……奇妙的習慣,包含綠間手上那個據說是今日幸運物的粉底橘蘑菇圖案兒童雨傘,對笠松來說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只要工作有確實完成,他不會去干涉這裡的人或鹿有什麼特殊習慣或興趣。

「廚房裡有甜湯,喝完就快去休息。」

笠松拍拍他們,並不打算多聊。最近的排班時間密集,儘管來了人手支援,要在聖誕節前送完的禮物仍還有半座倉庫那麼多。明晚就是平安夜了,為了不讓任何一個人或鹿在這關鍵時刻倒下,工作以外的時間笠松都希望他們盡量休息、養足精神。

「笠松前輩也請早點休息,辛苦啦!」

高尾一點也不像忙碌了整天的樣子,臉上的笑容還挺有精神。

倒是笠松露出了苦笑,不知道高尾的這句「辛苦了」是不是意有所指。

「剩最後一組,應該也快回來了。」

「……獅子座今日運勢是最後一位,我早就提醒過那個笨蛋要帶著幸運物雨衣。」綠間沒頭沒尾地丟了這麼一句話,皺緊的眉間透露出不滿。

不完全明白綠間的意思,但想到自己稍早才目送吵架中的聖誕老人與馴鹿出發,笠松低低嘆了口氣,心中的擔憂可是一刻也沒消停。

也不在意對方有沒有聽懂,綠間沒再多說,和笠松點過頭作為招呼後便直接回了房間。端來宵夜的高尾沒見著自家搭檔,只好認命喝掉手上兩碗甜湯,暖過胃和身體後也回房休息了。

笠松望著大廳裡嵌在主木樑中的時鐘,分針一點一點前移,他的眼皮也開始變得沉重。距離他規定的最晚抵達時間只剩十分鐘,不知道那兩個小鬼還記不記得遲到要罰掃廁所一星期的事情。

高尾回房後沒多久,早該入睡的黑子哲也踏著毛拖鞋經過,說是想出來倒點開水。他見笠松還在等人,多倒了一杯偏熱的溫水。

「別想太多,他們兩個又不是第一次配合。」也不是第一次讓他等到最後一刻了。沒說出後頭那句話,笠松接過黑子端給他的馬克杯,直覺對方應該不是單純出來倒水喝。他拍拍黑子略為單薄的肩膀,「喝完快去休息,有那麼多體力擔心他們的話廚房下兩週的打掃就全歸你。」

「……我回房了。前輩晚安。」

習慣了笠松帶著稜角的溫柔,黑子點點頭,微微彎起嘴角,沒有繼續在大廳停留。

把人趕去睡、看著分針再走兩格就會又繞時鐘一周,笠松放下杯子、雙手抱胸,準備迎接他們總是最晚回來的雙王牌。

  

「我、我們回來了!」

深夜兩點整,奇蹟屋今日最後一架送禮專用的雪橇停進了倉庫。

望著匆忙推開大門、氣喘吁吁的馴鹿和聖誕老人,笠松正欲開口訓話,卻在看見他們的狼狽模樣後半張著嘴忘記了自己原本要罵些什麼。

「……你們身上那堆雪和泥巴是怎麼回事?」

笠松緊緊地皺起了眉頭,望向幾乎渾身溼透的火神大我──他手下能力最好、送貨成績最亮眼的馴鹿──視線一轉,又看到一旁沾了大半身污泥的聖誕老人青峰大輝。

他從不覺得火神的飛行會出意外,但是眼下這情況……是摔了吧?

「「都是這傢伙/笨蛋……明明就是你!」」

早已習慣他們吵架時同步率特別高,笠松沒有立即出聲阻止兩人的相互指責,而是往後退了一步,接著猛力抬起腳、一旋身便踢在青峰屁股上,落地時另一腳再順勢踹向火神的屁股與尾巴。

「說了多少次要控制音量!你們以為現在幾點了啊?」

火神疼得連對不起都忘了說,縮在地板上猛揉自己的尾巴。還好,還感覺得到痛,應該沒斷……

他一直覺得,笠松身為前輩,於公於私都待他很好,雖然總說著前輩的命令不得回嘴,但閒暇時常常和他們玩在一起,唯一不好的就是罵人時會順便踢人這點,和青峰搭檔以來火神被踢了不下十次,根本不像好友黃瀨涼太說的「被踢習慣就不痛了」……他每次都以為自己的尾巴會斷掉!

他曾目睹過笠松踢飛從一進大門就高聲喊著「小黑子我來找你玩了──!」一邊在大廳奔跑的黃瀨,黃瀨飛出去的距離非常驚人,卻在落地後兩秒內又生龍活虎地爬起來,改為飛撲他的直屬前輩笠松,接著再一次被踢飛,撞在了奇蹟屋大廳的主木樑上。

能夠如此循環往復、不屈不撓,也絲毫不在意笠松的暴行,真不知道黃瀨是怎麼練出來的。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火神一抬頭,見笠松雙手環胸,粗獷的眉尾高高挑起,看起來快達耐心極限。

「回答呢?你們兩個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的?總不是打架了吧。」

不只笠松,奇蹟屋的大家都有注意到,自上一週青峰發燒,火神和青峰之間的相處就不再那麼帶刺,甚至那幾天的白粥都是火神主動熬的,也不見青峰吃剩過。但青峰病好以後,他們拌嘴的次數又多了,讓人摸不清他們感情到底是壞是好。

「不……不小心摔倒……」

火神支支吾吾地,也不敢直視笠松,只得把視線往旁邊轉。不轉還好,一轉就看見青峰對他吐舌頭,害他剛剛被踢熄的怒火再次復燃。

「都是蠢峰害的!我很認真在找降落的位置,這傢伙卻湊過來摸我屁股!」

「摸一下又不會掉塊肉,更何況我摸的是你的尾巴,不是屁股。」

面對火神的指控,青峰掏掏耳朵,不慌不忙地幫自己辯駁。他只是想知道鹿尾巴是不是像傳說中的一樣好捏又有彈性,尤其火神的活動量那麼大,每次和他吵架時尾巴都晃得超級厲害,應該很美味吧……糟糕,有點餓。

收起腦袋裡對紅燒鹿尾巴的妄想,青峰揉揉還有些作痛的屁股,臉不紅氣不喘地告訴笠松:「這傢伙太弱了啦,我才摸一下他就失去平衡,連我拉緊疆繩固定方位都沒用……所以就摔了。」

「你說誰弱啊!明明就是你一邊拉疆繩又一邊亂摸我才會控制不好降落的力道!」見青峰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火神氣得脖子都紅了。

看他們倆又開始咬牙切齒地互瞪,笠松按了按太陽穴,覺得積累了一天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

「好了,別吵了。」笠松制止還想發話的火神,「做完懲罰、把宵夜吃一吃就回房睡覺去,明天……不對,今天還得早起呢。」

講到一半他才想起早就換日了,再過十幾個小時就是平安夜了。

一聽到「懲罰」這個關鍵字,青峰和火神都停下了動作。

「那個、可是身上很髒……」火神微微皺眉。

「反正你髒青峰也髒,待會結束把衣服換掉就得了。」笠松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他們,他雙手叉腰,中氣十足地命令:「快做!」

知道對前輩的命令沒有反抗餘地,火神癟了癟嘴,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青峰則是一臉無所謂地看著他,還主動張開了雙手。

「我想睡覺,你快點。」青峰邊說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你剛才在雪橇上不是有一半的路程都在睡嗎!接收到笠松凌厲的目光,火神咬咬牙,把抱怨吞回肚子裡,慢吞吞地也朝青峰張開手臂。

被青峰撈進懷裡時火神首先聞到了泥土的味道,剛才摔的那一下不重,卻正好摔在半融的雪堆上,雪水混著泥巴把他們弄得一身髒污。

青峰偏高的體溫讓身上外套半風乾的火神抖了抖,被前者摟得更緊了一些。

這個懲罰最初是由黑子提議的──由於聖誕節前忙碌非凡,班表隨時會異動,搭檔也可能突然換人,為了避免聖誕老人和馴鹿在送禮物時發生爭吵而延誤行程,他們訂下了「只要出勤時吵架,回來就要擁抱對方三十秒」的規定。

雖說是大家共通的懲罰,但到目前為止實際執行過的也只有這組雙王牌搭檔而已。

第一次進行這懲罰時火神和青峰互掐彼此的腰,被笠松一人補踢了一腳,最後乾脆增加規定,擁抱時不得做出其他動作也不能說話,才終於讓他們的爭鋒相對得以消停。

到現在,習慣是習慣了,火神還是不免覺得彆扭。前一秒還在和青峰吵嘴,下一秒卻在對方懷裡昏昏欲睡,這讓他有種輸給了對方的感覺。

閉上眼睛,火神一邊在心裡讀秒,同時隱隱想起黑子說過,今年的工作只到今天下午就會完全結束。

他們並不如一般童話故事所寫的在平安夜晚上才發送禮物,等待收禮物的人太多,願意加入送禮行列的聖誕老人和馴鹿卻是一年比一年更少,若不在平安夜前就動身,禮物是送不完的。也因此,他們送禮的確切時間是十二月第二週開始一直到平安夜當天下午,六點一到,所有人都要結束手上的工作回到大廳集合,接著便是專屬於他們的平安夜派對了。

而一般人拆禮物的聖誕節當天,則是他們的連假開始,一直到跨到新年、冬天結束以後,才會準備採買新一年的聖誕禮物。

唔、不知道平安夜大餐會是什麼……

 

「喂、喂,笨神。」

數完三十秒,青峰正要放手的時候發現了不對勁。

「……你家笨鹿睡著了。」雙手撐著火神不讓對方倒下,青峰更想做的其實是直接鬆手扔掉,但是這樣做笠松九成九會踢他,「他說昨晚聽說今天要去送兩大袋籃球,愈想愈興奮,發現時天就亮了……想想辦法?」把今早看見火神滿眼血絲時聽到的蠢答案轉述給笠松,青峰忍不住嘆氣。都多大了竟然會因為過度興奮而徹夜沒睡,又不是小學生要去郊遊。

也很訝異火神竟就這樣昏睡過去,笠松愣了愣,倒是很快又把問題丟回給青峰。

「他現在是你的搭檔,所以也是你家的,你自己想辦法吧。」

拍拍青峰微駝著的背,笠松不打算再耗費自己的精力,乾脆地朝對方揮揮手,扔下一句「晚安」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直往左側走廊──也就是馴鹿們個人房的所在處──走去。

「喂、可是這傢伙說……嘖。」青峰還想抗議,但顯然笠松沒有留給他任何機會,拐過走廊後乾脆連大廳的燈都全關了。

一片黑暗中,除了秒針移動的聲響外,青峰只能聽見貼在自己身上的規律呼吸聲。他在心裡咒罵了兩句,心不甘情不願地彎身將火神攔腰扛到肩上,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和笠松離開時完全相反的方向。

「明天開始不准再吃十人份的點心了,胖神胖鹿笨蛋神……」

漆黑的右側走廊回盪著沒人聽見的抱怨聲,幾分鐘後終歸於寧靜。

 

夜已深,南方的森林裡只餘點點星子閃著光亮。

 

※   ※   ※

 

火神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大亮。

他愣愣地轉過頭,發現床邊多了個和式暖桌,地板上滿是散亂的衣服和書本,一顆籃球卡在暖桌被和翻開的雜誌之間,表皮幾乎磨平。

……這裡,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間。

發疼的腦袋無法順利運轉,火神緩慢地轉回頭,望著木紋天花板發起呆來。蓋在身上的厚被隱隱透著霉味,被子底下、包裹住他的睡衣也不是平常穿慣了的那件。

敲門聲傳來前一刻,火神差點又跌回睡夢中。

來人見他無回應,輕輕推開了房門。手上的托盤放著正冒出白煙的陶鍋。

「那個叫笠松的要我傳話。」

踏過滿地髒衣服和寫真集,火神沒見過的訪客在暖桌上放下了托盤。

「『醒了就把午餐吃掉,粥和藥都不准剩下。』……就是這樣,快吃吧。」

「什麼……等等!」見對方擱下東西便轉頭就走,火神猛地翻起身來,與此同時襲上的強烈暈眩感讓他差點滾下床。

火神用力甩甩頭,慢了幾秒才發現自己被對方穩穩扶住。他抬起頭,直盯著眼前的陌生人瞧,這個「人」有著一頭偏灰的銀髮,淡漠的深灰色雙瞳看不出什麼情緒,偏白的膚色和黑子有得一拚。

火神眨眨眼,從遙遠的記憶裡找到了笠松曾經提過的辭彙。

「雪……怪?」

「是雪人。別把我說得像怪物一樣。」對方糾正他,接著又問:「你有辦法坐起來了嗎?我要鬆手了。」

聽到這話,火神這才發現自己幾乎大半的身體都靠著對方支撐,趕緊往後坐回床上。

「抱歉、那個……呃、雪人先生?」

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火神有些吞吞吐吐的。

「黛千尋。」

似乎不太喜歡火神這麼喊,雪人很快地報上了名字。

「初、初次見面。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黛的語氣比較能聽出情緒,但是搭上一張沒表情的臉,讓火神不太知道該怎麼和對方相處,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疑問,急須達到解答。

「我不知道這裡是誰的房間,只是幫忙拿東西過來。他們說你發燒了,要吃午餐和藥。」

雖然黛也是半在狀況外,但是聽了他的話,火神突然理解了心中的異樣感是怎麼回事。

「現在幾點了?」他緊張起來。

原本打算放下東西就要離開,沒想到會被抓著問問題。黛有點不太耐煩,但還是簡短回答:「剛過中午。」

竟然已經過中午了!

心想自己絕對免不掉笠松一陣臭罵,又想起今天還有七袋禮物得送,火神瞬間清醒過來。

「『燒退了才能出去。』」留意到火神想下床,黛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可是我……」「是赤司的命令。」

不等火神說完,黛立刻截斷了他的話。

聽見對方提起的名字,火神又一次怔住。

赤司──赤司征十郎,奇蹟屋的主人。

火神只有在正式加入奇蹟屋那一天短短見過赤司幾分鐘,確定了他要在奇蹟屋總部工作後,赤司便將他交給笠松負責,而火神也幾乎沒再碰過對方。他對於赤司沒什麼太具體的印象,只知道黑子、青峰和分所的黃瀨,這些聖誕老人全是由赤司挑選出來與管轄的,除此之外的一切則都是從別人口中的隻字片語拼湊,是真是假他也不敢確定。

像是「上一隻離開奇蹟屋的馴鹿其實是因為犯了錯,所以變成赤司的晚餐」這種聽起來很可笑的謠言,也因為赤司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與果斷行事的風格而顯得有幾分可信;再加上,每每赤司發下命令,大家都會二話不說地遵守,連向來比較我行我素的青峰也不例外,這點讓火神直接將赤司歸類到了不能隨便惹的那種人。

倒也不是害怕赤司,只是無論如何,火神都不想讓自己有成為別人盤中佳餚的機會。

「你認識赤司?」其實更想問的是赤司怎麼會知道他生病發燒,但記得黑子曾經說過赤司幾乎什麼事情都知道,所以火神決定改問別的問題。

「……我們一起工作。」

不確定火神想要了解到什麼程度,不想多費唇舌解釋的黛只給了這樣的回答,並阻止了開口詢問更多問題,「我還有事情要做,想知道其他事情的話,晚一點你再自己問他吧。」

火神再遲鈍也感覺到黛不想再多待與多談,只好點頭。

「啊、謝謝你!」在房門被完全關上以前,火神想起還沒向對方道謝,趕緊喊了一句,也不知道黛有沒有聽見。

算了,晚上聚餐時如果有見到對方再好好說一次吧。還要向笠松前輩道歉。

聖誕節前一日是整年當中最忙碌的一天,也是唯一一個需要全員出動的日子。缺了他一個,也沒有多的馴鹿可以替補,禮物該怎麼辦呢……對了!青峰呢?

隱約記得自己昨晚跟青峰吵過架,回到奇蹟屋已經很晚了,還被笠松命令要做擁抱的懲罰,接下來……接下來他就不記得了。

問題與煩惱一多,肚子就餓了。聽見自己空空的肚皮底下傳來咕嚕聲,火神慢慢爬下床,推開暖桌邊的衣物,清出一小塊可以落坐的空間。

白粥還冒著熱氣,熏得他的兩頰更熱了一些。

總之,先吃飽再說。

「我開動了。」

  

※   ※   ※

 

「小─火─神──!」

高分貝的叫喊打斷了奇蹟屋傍晚的忙碌。

正蹲在冷杉木旁堆雪人的火神只聽見遠遠傳來呼喊,下一秒自己就撞在了冰冷的雪地上,背後還壓著重物。

「痛死了!誰……黃瀨?」

推開自己背上的人,火神翻起身來,看見一個亮晃晃的金色腦袋,還沒來得及問對方怎麼在這裡,下一秒,又是一個近距離飛撲襲來。

「小火神好過分!怎麼可以推開許久不見的好朋友!過分過分過分──」

「啊──你吵死了!」「黃瀨你吵死了!」

和火神相仿的抱怨從一旁傳來,他只來得及看見一個眼熟的踢擊,接著黃瀨就撞在了一旁的冷杉木上,發出極大的聲響,還被樹梢上落下的積雪埋去大半。

「從一早就吵吵嚷嚷的,真是……」

「笠松前輩!」

火神抬起頭,看見了整天不見鹿影的大前輩。

「你在這裡幹麻?燒退了?」笠松雙手環胸、皺著眉詢問。絲毫不管還被雪埋著的黃瀨。

擔心笠松發火,火神老老實實地回答:「吃過藥以後就退燒了,現在在幫忙佈置。燈已經掛好了。」他指向身後的大木屋,大門和窗框都已經綴上燈飾,「今天是前輩代我的班嗎?……請問。」

「不然你以為還有誰能幫你代班?」笠松挑起眉。

火神臉頰紅通通的,不知道是燒的還是凍的,但看起來還算有精神。笠松愈想愈氣,終是忍不住往火神頭頂落下一拳。

「我不是說過聖誕節當週不准生病嗎?你這小子竟然還發燒!為什麼發燒了?啊?」都不知道一早聽到消息時他有多擔心!

抱著劇痛的腦袋,火神很想告訴笠松他已經多年沒感冒過了,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發燒。但對方正在氣頭上,他不敢抗議,只好小小聲地道歉。

「唉──」笠松嘆出長長一口氣,也沒再繼續罵下去,按著已經爬起身想蹭上來的那顆金色腦袋,他決定還是先做正事要緊,「黃瀨,還有多少人沒到?」

「前輩也好過分……小紫原說會晚點到,小綠間要先去找小赤司,小黑子他們剛剛跟在我們後面,應該也快到了。」被點名的黃瀨小聲嘟囔著,還是確實回報。

火神則是愣愣地看著他們的互動。

雖說馴鹿與聖誕老人並沒有階層之分,但普遍而言,都是聖誕老人作為發令的一方,馴鹿則是輔助與配合。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完全相反過來的情況。

「那好,你先去把衣服換了,聖誕樹應該還沒架起來。」

探頭往屋子裡望了望,笠松把事情交代下去。

「哎──可是我想和小火神一起堆雪人。」

黃瀨就是黃瀨,被踢完以後就忘了痛,立刻和笠松討價還價起來。

「快去!」而笠松能擔起海常分所負責人兼馴鹿的領頭,自然也不是那麼容易妥協的,他懶得多說,直接抬起腿自家給學不會教訓的聖誕老人一腳痛快。

「對了,火神,記得跟青峰道謝喔。」

一邊把黃瀨趕進屋裡,笠松帶上大門前提醒了一句。

「道謝?」

火神抬頭望向彷彿披上了藍灰色薄紗的天空,再過不久星星就會高掛上頭,而他要做的雪人剛剛被黃瀨壓壞了,工作進度嚴重落後。

不太理解笠松的意思,但當務之急是先堆好黛交代的雪人,火神想了想,又蹲回杉木前,把剛才黃瀨撞出來的雪堆推在一旁,重新滾出圓球。

  

第一隻雪人成型時,天色已經全暗了。

各分所的馴鹿和聖誕老人逐漸湧進奇蹟屋,有他見過的、沒見過的,加總數來至少有二十多個人和鹿。

和較晚回來的黑子打過招呼,火神著手準備堆第二個雪人,猛然砸在後腦的冰涼感卻打斷了他的動作。

「笨蛋,你翹了整天班就是在做這個?」

隨著討厭的話語砸來的是另一顆雪球。

「……青峰!」

火神一轉頭就看見穿著紅色套裝的青峰,他用手臂擋開對方扔來的雪球,高高揚起眉尾,鹿尾巴的毛微微炸開,「我才不是翹班,我是感冒了!」

在最重要的時刻因為感冒而無法出勤,說起來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火神還是為自己解釋。他才不會翹班!

「是、是,那麼,昨晚發高燒哭著叫我不要走的火神先生,你現在窩在雪地裡是想再燒一次嗎?」

「誰想再燒一……你說什麼?」

火神大聲反駁,卻在話出口時意識到了青峰話中的不對勁。

「我說,你還不好好感謝本大爺昨晚照顧你。」

青峰揚起下巴,一臉得意。

他昨天把忘記帶房間鑰匙又一睡不醒的火神扛回自己房裡、好心幫對方換下髒衣服,還出借了自己半張床與被子,卻在躺下去後不到半小時發現睡在隔壁的傢伙體溫異常偏高。

「所以那是你房間?」火神下意識問。其中一個疑惑得到了解答,他卻沒有因此豁然開朗,反而感到無奈,「難怪亂成那樣……等等,我才沒有說那種話!」突然想起青峰剛剛說的話,火神的鹿尾巴毛整個炸開。

「你真的有說。」雖然沒哭就是了。青峰想起自己聽見火神低喃時真正是慌了手腳,又不敢在大半夜去敲笠松或黑子的門,只好硬著頭皮回想火神照顧自己的時候,依樣畫葫蘆擰了條溫毛巾來,又趕緊把自己最厚的被子翻出來給火神蓋,就怕對方再著涼。

不知道換了幾次水,天快亮時他閉著眼睡了幾分鐘,等到聽見黑子開了房門才衝出去求救。

火神發高燒自然是無法工作,在黑子拿來退熱貼片與退燒藥後,他們又趕緊通知笠松,讓後者做安排。

最後笠松把黃瀨找來,擔去了他們今天負責的禮物,青峰則是和黑子輪班,由櫻井分別載到距離較近的幾個社區。所幸櫻井是老搭檔,青峰除了睡眠不足以外,沒有什麼交接上的困難。

看起來火神燒一退就什麼都不記得了,讓青峰有些不滿,只差沒說出「把我的擔心還來」這種話。

青峰一臉認真,反倒讓火神不敢繼續回嘴。想到剛才笠松要他和青峰道謝,應該就是指這件事情吧?

「我……」火神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他真的不記得,還是該說謝謝,或許還得道歉,因為他的高燒而打亂了工作行程,這點青峰不可能沒受到影響。

還沒決定好要先說什麼,冰涼的雪球就砸在了臉上。

「痛……你這傢伙!」

「誰叫你要發呆。」

青峰的認真轉瞬而逝,他扯開了痞痞的笑容,手上拋著新捏好的一顆雪球。

沒給火神回話的機會,青峰將雪球用力丟了出去。

 

※   ※   ※

 

笠松把玩到在雪裡滾成一團的馴鹿和聖誕老人拎起來時,最晚抵達的陽泉分所也全員到齊了。

忍住把他們丟去當壁爐柴火燒的衝動,笠松一手捏著火神的鹿耳朵、一手擰著青峰的臉頰,把他們一起扔進了青峰房內。

「你們兩個臭小鬼給我去把身體弄熱換好衣服,再五分鐘就要開飯了!」

房門在眼前被用力甩上,火神縮了縮肩膀,揉揉自己的耳朵,一回頭,看見青峰也在揉被擰紅的臉頰。

「你的備份鑰匙呢?」回望被一起丟進自己房間的火神,青峰問。

「雪……黛前輩說我太晚通知,他們沒帶來。」差點說成雪怪先生,火神趕緊改口,也不管青峰認不認識黛,逕自轉述自己下午問到的回答:「他們下一次再過來是新年,所以這陣子要先借住在你這裡。」火神說著便微微皺起了眉,心想一定要找個時間把青峰的房間整理過,不然住起來太痛苦了。

「一天五百。」青峰伸手。

下一秒他伸出的手就被火神拍掉,火神提議:「我做炸雞塊給你吃?」

「成交。」

青峰也沒多做猶豫,反正他本來就是趁火打劫,而且火神做料理的手藝是奇蹟屋所有人或鹿之中最好的,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從乾淨的衣物堆裡隨手抽出一套衣服給火神,青峰正要踏進浴室沖澡,又被對方抓住。

「等等!那個、昨天……昨天晚上,謝謝你……」火神愈講愈小聲,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儘管他會和青峰拌嘴、意見不合也是常有事情,可自第一次搭檔以來,他們相處的時間多了,對彼此的了解也更加增多。火神最近發現青峰其實意外的心細,出門前總要他多加件外套,也會幫他注意方便降落的地點。

剛才拿雪球扔他時也是,雖然嘴上不饒人,話語裡卻透著青峰獨有的關心。

雖然他還是不相信自己會哭,但青峰照顧了自己是真的、給青峰添了麻煩也是事實,連笠松都那麼說了,他還是得好好向對方道謝。

青峰微微挑起眉,不像剛才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只是淡淡開口:「禮物。」

「嗯?」火神愣愣地發出疑問的短音。

「你看了交換禮物的名單了嗎?」青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頭分別在上排與下排列上了所有聖誕老人與馴鹿的名字,中間則是一條條不規律交錯的直線,在青峰的名字下方,用紅色的筆畫出了線條,一直往下直到火神的名字上頭,「我的禮物呢?」

盯著紙條看了好幾秒,火神才想起有這麼一回事。

據說這是奇蹟屋歷年來的慣例,為了讓大家增進感情,每年都會讓總部與各分所的聖誕老人與馴鹿們交換禮物,而交換的名單會在平安夜公佈。

火神今年是第一次參加,聽笠松提起時他還饒有興趣,卻因為前段時間一直想著要在送禮上贏過青峰,又經歷了上週青峰生病、以及今天自己發燒,壓根忘記了交換禮物的事情。

他正想反問那青峰準備了什麼禮物,但一低頭看見自己腳上這雙穿不過一星期的新球鞋,又想到青峰照顧自己一整晚,便開不了口了。

「既然沒準備,那就『你』吧。」似乎不意外他的答案,青峰指向火神,「在你拿回房間的備份鑰匙、回去自己房間以前,都要聽我的話。」

「怎麼樣,這個禮物很划算吧?」見火神聽得發愣,青峰用力捏了捏他的鼻子。

甩開青峰的手,火神摀住自己被捏痛的鼻子,緊緊皺起了眉頭。

「還是你準備了什麼禮物?紅鼻子馴鹿先生。」

看見火神發紅的鼻頭,青峰笑了起來。

「不要這樣叫我!」火神用力搓搓鼻子,垂下了耳朵,「……這樣就能當做禮物?」有點不太公平吧,青峰畢竟送了他實體的東西,而他什麼也沒準備,況且以他作為禮物又算什麼啊?

「嗯,這樣就行了。你就是禮物。」

青峰過於乾脆的態度反而讓火神不安,他試著維護自己的權益,「那、那不能摸我屁股。」

「好。」青峰一口答應。反正他本來就不是想摸火神屁股,他只是想捏對方的尾巴。

火神緊鎖的眉頭沒有因此鬆開,反而皺得更緊了,但一時也想不到其他可能出現的怪要求,只好作罷。

『喂!你們兩個好了沒?』

咚咚的敲門聲和笠松的詢問一起傳來。

「啊、快好了!」

悠揚樂聲遠遠傳了進來,看來晚會就要開始了。

火神抓著青峰遞來的衣服衝進浴室,趕緊把自己一身沾了雪水的外套褪掉。

 

溫暖的熱水淋在身上,剛才在雪地裡沾上的寒意慢慢退去。他想起自己未完成的第二個雪人,必須要在晚飯後趕緊做好才行。

平安夜過去後就是聖誕節,每家每戶的小孩子一醒來便會衝到聖誕樹前、拆開他們精心準備的禮物,或許是一本圖畫書、或許是一隻熊娃娃,也或許是一顆籃球,他們會期待明年的這個時候,在窗邊等待聖誕老人送來自己想要的禮物;而完成任務的聖誕老人和馴鹿們則是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養足精神以後,再打開信箱裡重新堆滿的許願信。

明年又是新的開始,他們要準備新的禮物、買五顏六色的包裝紙和緞帶。他和青峰會繼續比賽誰的送禮速度與數量更多,也可能再次搭檔。

在此之前,他要先好好沖個熱水澡,五分鐘後,和這一年來相互扶持的工作夥伴們一起享用平安夜大餐;再晚一點,他們會在聖誕樹前拆開彼此交換的禮物,為今年畫下句點。

而他的禮物──那雙提前收到的球鞋,以及球鞋的原主人──都會陪他度過下一個聖誕節。

青峰總是不服輸、卻愛在他輸了的時候挖苦他,非常自我中心主義、房間亂得可以、挑食又賴皮……但是,青峰珍重他所珍視的東西,也不會在他生病時棄之不理。

火神無法想像接下來的一年他和青峰之間會有什麼改變,可是他知道,新的一年他會更認識青峰,更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喜歡什麼、習慣做些什麼。

和青峰在一起的生活,或許會更加充實又有趣吧。火神勾起嘴角。

  

……可惜他的心滿意足維持不到五分鐘。

 

在火神扣上襯衫的第二顆鈕釦時,青峰全裸著打開了浴室的門。

「你太慢了,我也要沖澡。」

「你好歹敲個門啊!」火神嚇得豎起了尾巴的毛。

「有什麼關係。」青峰一臉無所謂,「你洗好了?」

「嗯……等等,你幹麻解我釦子?」

「拆禮物。」

「什麼意思……喂、你幹麻摸我屁股!」

「我是摸尾巴啦、尾巴。」

「騙人!你明明就是摸屁股、喂、喂不准往下!你變態嗎青峰大輝──」

  

接下來的一年和青峰在一起,應該會很充實有趣……吧?



/end

【青火】收藏品......?

-因朋友說有些成----人雜誌會送女用內褲而炸出來的文

-仔細想想青峰房裡有這種東西的可能性好像不低,青火可以玩各種play了!

-雖然這篇play到的大概只有青峰的自尊和清白




沒有球隊練習的週末下午是最寶貴的街籃時間。

因學力測驗而中斷了兩週的邀約,提早到達球場的火神和難得沒遲到的青峰都將熱身做得徹底,打算好好補足兩星期的份。

可惜一對一才開始不過一個多小時,漸暗的天就落下了雨滴。

從毛毛細雨到傾盆暴雨不過轉瞬之間,原本還想再打一場的兩人不耐雨勢,只得先撤退。

在球場邊的小雜貨店前躲雨,火神一邊留意會不會擋到店家做生意,一邊思考該如何重新安排被打亂的行程。

原本預計是打完球以後要一起去巷口新開的拉麵店晚餐,但眼下這情況,要是不先把身體弄乾,九成九會感冒。

「先回我家嗎?」火神想了想,提議。

青峰到他家蹭飯不是一、兩次的事情了,有時候天氣不好,他們也會窩在火神家裡看球賽的DVD,或是隨便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你家太遠了。回我家吧。」

青峰擰了擰衣襬,駁回火神的提案。

雖然他們通常都會在打完球後到火神家吃晚餐,可實際上,球場距離火神家要轉三班車,相較之下,一班車直達的青峰家對於現下渾身溼透的他們更為合適。

「也是……但會不會打擾到你的家人?」火神伸手撥了撥瀏海,雨水順著髮梢下滑,落在了他的臉上,讓他微微皺起眉。

儘管獨住,但基本的禮貌火神還懂,以如此狼狽的模樣突然造訪別人家實在不太妥當。

大概早料到他會這麼問,青峰很快地接下話:「我爸媽回爺爺的老家,後天才會回來。」

既然青峰都這麼說,似乎也沒有理由好再推託。火神望了望晦暗的天空,在心裡大嘆可惜。

「……下週絕對要把今天的份補回來!」

「好、好,走吧。」

青峰抓住他,再次衝進了大雨之中。

 

抵達青峰家約莫是二十分鐘後的事情。

和火神家不同,青峰家是兩層樓的獨棟矮房,有個小小的庭院,種了一些他認不出來的花花草草。

「你媽媽喜歡園藝?」

「是我爸。」青峰瞄了身後的火神一眼,加快開門的速度,一把扭開大門後就把人往裡頭踢,「好了,快進去,笨蛋!」

「痛、你說誰笨蛋啊!」

火神被踢得猝不及防,差點直接撲倒在玄關。

「誰應話就是誰。」青峰關上大門,三兩下把球鞋蹭掉、拎起球鞋繞過他進了屋子,「你脫鞋以後直接上二樓,右轉到底,我去拿毛巾。」

火神沒時間回嘴,趕緊先問了更重要的問題:「那球鞋……」

「鞋子放著我待會處理。」

青峰的回答令人安心。知道青峰比起他更懂得球鞋相關的愛護與保養,火神脫掉鞋襪,聽對方的話逕自踏上玄關旁通往二樓的樓梯。

或許是青峰家的習慣,即使沒人在家,二樓走道也開著燈。這對於現在自己一個人住的火神來說很是懷念,以前住在美國時,他也常常會留一盞小燈給晚歸的父親。

按照青峰說的上樓後直接右轉,沒有掛上任何裝飾的木色房門後頭,就是青峰的房間。

小心翼翼地推開木門,火神在牆邊找到了電燈開關。

按開電燈,他首先看見的是靠牆的鐵架,上頭整齊擺放著雜誌與DVD,左側的加大單人床上落著皺成一團的深色厚被,而貼在衣櫃上的幾張泳裝女星海報被火神直接無視。

木質地板各處散落著脫下的制服與襪子,放著個人電腦的書桌上乾淨無雜物。

有點意外又不是那麼意外,看著和想像中有些出入的青峰的房間,火神一步也不敢踏進去。

「幹麻,我房間裡有怪物嗎?」

身後傳來帶著笑意的詢問,火神轉頭,看見已經把自己整理好的青峰抓著乾毛巾站在他身後。

「直接進去會弄髒吧?」雖然本來也不算乾淨。把後頭那句話吞回肚子裡,火神伸手接過毛巾。

「無所謂啦。」

比起火神的謹慎,身為房間主人的青峰顯得不太在意。

踏著乾爽的步伐進了房間,青峰打開貼著心愛的小麻衣海報的衣櫃,隨手抓了件T恤和運動褲。他和火神體格相仿,有時候去火神家過夜也會借用乾淨衣服,換穿彼此的衣服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甚至有一次大家約在街頭籃球場碰面,他們誤穿了彼此的衣服都沒發現,直到眼尖的黑子提出疑問才注意到。

「啊。」

「怎麼了?」

火神褪下濕透的衣褲,正擦著臉,就聽到青峰的小小驚呼。

「備用的內褲沒了。」

青峰拎起一個空袋子朝他晃了晃。

「……」實在說不出要跟青峰借內褲這種話,但不穿內褲直接穿運動褲感覺也很奇怪,火神皺了皺臉,一時半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啊!」

「又怎麼了?」青峰的驚呼打斷火神內心的掙扎,他把手上的衣褲先扔給火神,一邊說著「我想到了」一邊翻起衣櫃的抽屜。

搞不懂青峰的反應,火神兀自換上乾淨的T恤,想了想,還是脫掉緊黏著肌膚的底褲,暫且先套上青峰的運動褲。

沒穿內褲的感覺果然很不踏實,但要他穿著濕內褲在青峰家裡走來走去,光想就覺得丟人。

「有了!」

在火神下定決心回去要買一個防水的運動包包時,青峰似乎發現了什麼,朝他咧開了嘴笑著,「快感謝本大爺吧,你有內褲可以穿了。」

將火神拉進房內,青峰滿臉得意地將找到的東西交在了他手上。

這是一條豹紋……等等。

火神盯著落在自己掌心的玩意,那印著花豹紋的布料怎麼看都是一條丁字褲。


一條女用的、豹紋、丁字,內褲。


怔愣了五秒,火神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青峰大輝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啊!」顧不得自己正在別人家中,穿著對方借給自己的衣服,火神扯開喉嚨就是一陣大吼。

「啊?」對火神過大的反應很是不解,但青峰還是照實回答:「因為上次問五月,她說她不要……」

「你竟然要桃井穿這種東西!」

火神的理智告訴他不能亂摔別人的物品,即使那是一條不知道打哪來的女用豹紋丁字褲。他因激動而捏緊了手上單薄的布料,渾身克制不住地顫抖。

內心閃過千言萬語卻發不出聲音,火神的最後一絲冷靜消失在青峰接著的話語裡。

「總之,你快穿上啦。」

「所以說誰會穿上啊白痴笨蛋大混蛋!」

 

聽到隔壁傳來騷動而來到青峰家的桃井,在推開熟悉的木門後,看見了自家球隊王牌被壓在地上暴打,而壓著他的則是誠凜的球隊王牌。

不知道該等青梅竹馬被打到半死再去救人還是乾脆撒手不管,桃井往後退了一步。

「喂、五月!五月妳別裝做沒看見啊!快把這笨蛋拉走!」

被和自己體格相差不遠的大男人蠻力壓在地上超過五分鐘,青峰覺得自己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那個、火火……?」

「桃井!」

聽見呼喊,火神終於回過神,停下手上的暴行、轉向了門口。

「雖然我們不同學校,但這傢伙如果欺負妳,妳要告訴我們啊!妳有在和黑子聯絡的吧!」

「欺負?」不知道火神所指為何,但想到老是被青峰罵醜女被嫌煩,桃井鼻頭一酸,用力點點頭,「我知道了,以後有事情都會告訴哲君和火火的!」

「喂!我哪時候欺負你了啊五月!」見這兩個人莫名站到了同一陣線,被壓到快缺氧的青峰拍著地板抱怨,「先不說這個,快和這笨蛋解釋一下啦!」

「你還想讓桃井幫你解釋什麼啊!」

看他們又吵起來,桃井順著青峰手指之處望過去,發現一條不算陌生的丁字褲。

「阿大難道也問了火火那種問題嗎?」桃井瞬間扭曲了表情,「超級差勁……」

眼見火神的拳頭又要落下,青峰猛一施力把人掀翻,用盡剩下的力氣大喊:「所、以、說!聽我解釋啊──!」

 

「所以……?」

在地板上各自落坐,火神和桃井一齊望向說要解釋的青峰。

青峰揉了揉自己疼痛的後腰,在他們注目下從床底抽出了一本成人雜誌,並在眼前的兩人再次發難前簡單扼要地解釋:「那個,是這本雜誌的贈品啦。」

「雜誌送丁字褲……?」火神遲疑。

「喔,偶爾會送這種的東西,上一期還送指險套和潤……噗呃!」青峰未盡的話被火神一拳打掉。

「啊、這麼說起來,好像是這樣沒錯。」經過剛才一陣混亂,最晚加入戰局的桃井最快冷靜下來,她瞄了一眼被丟到角落的丁字褲,「有一次午後下雷陣雨,我晾在陽台的衣服都被淋濕了,跟阿大提起的時候他就從雜誌裡面抽出了『那個』。」

「全新的啦,包裝都沒拆好嗎!」看火神的嫌惡臉也知道同為男人對方想到了什麼,青峰立刻為自己辯解:「五月說換洗衣物全濕了,所以我就想說物盡其用啊。」

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吐槽青峰所謂的「物盡其用」,火神只得將目光投向桃井。

注意到火神的視線,桃井開口緩和氣氛:「因為阿大是笨蛋嘛,所以雖然很差勁,不過絕對沒有惡意的。對吧?」

「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要罵我……」青峰砸著嘴抱怨,但還是順著桃井的話接下去,嘆了大大一口氣,「總之就像五月說的那樣,搞不懂你幹麻生那麼大的氣。」

「正常人都會生氣的吧!」火神忍不住回嘴,但已經少了幾分底氣。冷靜下來後他也意識到自己剛才太過衝動了,「……不過、不應該揍你,對不起。」

「我要炸雞塊,還有照燒漢堡跟馬鈴薯燉肉。」

青峰挑挑眉,毫不客氣地點餐。

「好。」慶幸青峰沒有說出下星期不和他打球這種話來,火神應得也是乾脆,但轉頭一望見桃井,他又皺起了眉頭,「真的對不起……」

「阿大不會在意的,火火也別自責了,而且追根究柢還是阿大的問題。」見火神一瞬間失了氣勢,桃井彎起嘴角。之前就耳聞他們相處在一起時沒講幾句話就會吵起來,但和好的速度意外地快,現在知道原因了。

「喂、五月……」

「不是!」

打斷青峰的抱怨,火神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在兩人的注目下坦承。

「那個、我、剛才原本是要發訊息給黑子的,可是……」火神按了按手機,將螢幕轉過去給他們看,「我不小心發成推特了……」

 

火神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那則十五分鐘前發出的推特已有幾條轉發,因晃到而有些模糊的照片中仍可清楚看見一條豹紋丁字褲,而推特上短短的句子寫著『青峰這混蛋竟然叫我穿這種東西,好像也叫桃井穿過』。

「……」

「我下次做捲心菜包肉給你吃……?」見青峰一秒黑了整張臉,火神試著在菜色上加碼。

「……噗!」桃井則是最先忍不住,趴在一旁直接大笑起來。

好不容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青峰撲上去抓住火神的手機。

「刪掉!給我立刻刪掉啊笨神!」

「呃,可是、赤司留言了耶……」火神提醒青峰。

推特下面眾多的留言裡,十分醒目的一條寫著『青峰,下週末的街籃不准缺席,我有話跟你說。』

「……」

完了。

青峰十七年的人生中,首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萬事休矣。

就算跳進漂白水裡他也洗不清了。



/end



【青火】屬於我們的奇蹟

-J-World聖誕節活動衍生,全員聖誕老人或馴鹿設定。

-好一陣子無法登入LFT,最近終於登進來了;w; 算是遲了很久的聖誕賀文!


先附上J-World聖誕節活動的圖↓ 就是這樣的設定www



 




『我們送的禮物會成為你的奇蹟;而發生在你身上的奇蹟,就是我們最好的禮物。』

『歡迎來到奇蹟禮物屋,要不要加入我們?』

 

擦拭著老舊斑駁的木板立牌,火神大我打了個大呵欠。

遠方的天空剛翻成魚肚白,清晨的微風帶來涼意,驅走些許睡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只得加快手上的動作,好盡速完成今日第一個工作。

將乾抹布摺疊好,他直起久彎而僵硬的身子,聽見一連串筋骨傳來的劈哩喀啦聲響。抬起頭,火神看著自己擦乾淨的大木牌,左邊那一塊寫著大大的「奇蹟屋」,右邊那一塊則寫了幾句看起來像是直銷人員在拉人時會講的話。

奇蹟屋,這裡是他工作……或者說是他現在生活的地方。

一如往常地,今天什麼奇蹟也沒有發生。

 

「喂、笨神,你今天再輸給我的話就是連輸十場了吶。」

……也一如往常地有人大清早就來找他麻煩了。

甫推開門回到溫暖的屋內,傳來的話語讓火神狠狠擰起了眉間。

他捏緊手中的抹布,不甘示弱地反擊低吼:「我今天一定會贏,蠢峰!」

蠢峰──青峰大輝──是現下正擋在他座位前的藍髮黑膚男人,也是奇蹟屋的王牌,連續五年累積送禮量最高的聖誕黑……聖誕老人。

來到奇蹟屋約莫八個月,火神對他的好印象不增反減,原因九成和青峰的態度脫不了關係。

「哈,你前天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我們可愛的火神君不是被路人纏住,最後只送了一半的貨嗎?」

「唔!那是……」被青峰毫不留情點出自己前天犯下的失誤,火神抖了抖自己生著短毛的鹿耳朵,尾巴晃起不安的弧度,但下一秒,他就豎起了毛茸茸的鹿尾巴,大聲為自己辯駁:「那是不可抵抗!而且我向笠松前輩報告過,他也說那是沒辦法的事情。所、所以……」火神愈講愈低落。他當真沒料到會在屋頂上撞見人,尤其那是一幢再現代不過的大樓。

 

年末將至,世界各處的聖誕老人聚所(也有人稱作聖誕禮物中心)都忙碌起來,他不知道其他地方是怎麼運作的,但在奇蹟屋,由於聖誕老人和馴鹿皆在這裡工作與生活,許多準備禮物的相關事宜他們也得幫忙。前天,火神就載了一批絨毛玩偶,要送到西邊森林的奇蹟屋其中一個分所「海常」,行進途中由於下雨視線不佳,他暫時找了一處有加蓋遮雨棚的高樓的屋頂落腳,沒想到竟會碰上人。

火神當下非常認真地考慮是否要折掉自己不可能藏起來的鹿角。幸好在他真的行動以前,撞見他的人就幫他找了理由開脫。

『我以為這時間屋頂上不會有人……附近有什麼變裝活動嗎?』

火神回答「是」也不對,回答「不是」也很麻煩,只好支支吾吾地說自己在找路。

『啊,找路啊。』

刁著煙的大叔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特別感慨,接連丟出問題給他。

『如果找不到前進的方向又該怎麼辦呢?留在原地還是選擇最短的那條路?』

火神很想回他如果找不到方向沒有把貨送達他就死定了,但對一個普通人類說這些好像不太好,他只得耐著性子回問:「最短的路能到目的地嗎?」

或許沒料到他會認真地反問,大叔愣了愣,拋掉手上的煙,燃起的紅色小點落在地板上,很快便被細雨澆熄。

『嗯……沒辦法呢,不過可以到一個沒有煩惱的地方吧。』

「能走到目的地比較重要吧?」

火神不太懂對方的思考方式,既然到不了要去的地方,又何必選擇那條路?再近也沒意義啊。

大叔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久到火神以為自己的身分要暴露了。不過大叔只是從口袋裡翻出兩顆薄荷糖塞給他。

『謝謝你,叔叔我先回去了。參加完變裝舞會記得早點回家喔。』

留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火神愣愣地接過糖果,看著大叔步下了樓梯。再回頭,雨已經變小許多,他沒時間多想,隨手把糖果塞進口袋便又繼續出發。

也因為這一耽擱,火神只來得及將雪橇上的禮物送到海常門口,沒有時間再往西北邊的陽泉過去。

雖然他在海常認識的熟人要他別介意,後續讓他們處理即可,但回到奇蹟屋向馴鹿群的大前輩笠松幸男回報時,火神沒意外地被責罵了。

讓普通人見到他們工作時的模樣是萬萬不可,就連聖誕老人都會避免直接與人類接觸,更遑論頭上多了一對大角的他們。

不過笠松並沒有施以任何懲罰,只要他下次送貨時務必更加留心。

這讓火神鬆了很大一口氣,直到幾分鐘後青峰跑來向他報告「戰績」。

    

聽火神老半天也沒幫自己講出點什麼好理由,語文也差的青峰甚至沒糾正應該是「不可抗力」,只是笑笑地向火神送出戰帖。

「反正前天贏的也是我。你可別忘了先贏十次的人可以許一個願……先想好怎麼實現我的願望吧。」

火神尾巴的毛因生氣而小小炸開,但他無暇去管。

「我這次絕──對不會輸的!」

 

※   ※   ※

 

「黑子!晚上的路線是哪一條?」

結束上午包裝禮物的工作後,火神敲開了搭檔的房門。

黑子哲也從房內探出頭來,火神隱約瞄見書桌上蓋著看到一半的文庫本。

咦、文庫本?

見火神露出訝異的神情,黑子提醒他:「我今天是休假,火神君。」

……該死的蠢峰!火神在心底罵著,都因為青峰早上那樣挑釁他,害他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黑子前幾天因為過度疲勞差點倒下,於是獲得了幾天休假,要等平安夜當週才會複工。

也就是說,這段期間他只能和其他聖誕老人一起行動,或者自己處理送貨。

看見火神原本左右晃著的尾巴完全垂了下去,黑子忍住笑,耐心問著:「今晚又要和青峰君比賽了?」

從火神初來奇蹟屋時就是這樣。黑子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和火神搭檔出去送貨,正巧碰上青峰從分所「桐皇」載了禮物回來,戰火大概是由青峰那一句『你的光太黯淡了……哲怎麼這麼沒眼光?』點燃,一直延燒到了現在。

他們都十分不解,一個是聖誕老人、一個是馴鹿,平常負責的職務不同,要以什麼為標準來比賽?

不過沒人去問過也沒深思這個問題,就連身為搭檔的黑子也未曾細問,只是更加努力地想要和火神一起贏過青峰。可惜,至今仍未成功過。

「喔!這次一定贏他!」火神看起來信心十足。

黑子望著火神紅瞳中躍動的光芒,心想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對一切都不太在意的青峰,唯獨對和火神的比賽那麼樂此不疲。

「雖然很想幫火神君加油,但是……」黑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了兩摺的紙條,「火神君是不是還沒看今天的班表?」

迎上火神茫然的目光,黑子遞出了上星期就排好的值班表。

 

「『為什麼我要和這蠢蛋/笨蛋一起送禮物不可啊!』」「……請問!」

面對兩個身高平均超過一米九的同僚,笠松緩了幾秒才把手從耳朵上移開。

不是沒想過他們奇蹟屋裡最針鋒相對、最相處不來的聖誕老人和馴鹿會對排班有意見,只是沒想到會到了當天才發現。

某種意義上,其實這兩個傢伙才是同類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麼,但是首先……」笠松舉起手示意眼前的兩堵高牆往後退一點,這才抬起腳狠力地往一人一鹿屁股上踹,「你們這是對前輩說話的態度嗎?啊?」

拿平常教訓他家馴鹿的招式對付眼前兩個衝動的笨蛋果然有用,只見剛才還大聲嚷嚷的青峰和火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抱著自己的屁股發出吃痛的嘶嘶聲。

「總之,規定寫得很清楚,對班表有意見要在一星期前提出來。」

笠松頂上一對短短的耳朵甩了甩,雙手叉著腰,望向縮在地上的兩個後輩。

「火神,不准有意見。」

注意到火神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笠松搶先一步發話。

「那我……」

「你有意見去向今吉說,他那關過了再來找我。」

青峰才開口又立刻被笠松堵了回去。

「呿。」青峰砸嘴,要是找腹黑眼鏡可以解決問題而不是反被整,那世界上應該沒有聖誕節這個節日。

比火神還慢了半小時發現自己今天搭檔換人的青峰很是不滿,偏偏他的原搭檔櫻井良又是腳扭傷這種再正當不過的理由。

他們也明白聖誕節將至,人力鹿力都很吃緊。一下子倒了個專送幼兒園的黑子,一下子又是擅長高空飛行的櫻井休息,以剩下的人手來說實在沒得選擇。

「你們兩個工作效率都不錯,配合一次也未嘗是壞事。」

笠松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不過赤司親口說了,如果你們因為吵架而沒送完貨或者是損壞了什麼工具,他會親自找你們處理。」

此話一出,本張著嘴還想抗議兩句的小鬼乖乖縮回去揉自己發疼的屁股了。

「加油吧,我們奇蹟屋的『光』。」

 

※   ※   ※

 

「喂──你的飛行高度是不是不太對啊?」

青峰以五大包禮物當靠枕,懶洋洋地倒在雪橇上,他朝前面正在趕路的火神喊了聲。

「啊?」火神微微側過頭看他,臉上彷彿寫著「要找麻煩待會再說」。

「之前看你和阿哲飛的時候我就想問了,一般飛行高度不是應該再低一點嗎?你起跳時的力道太大了吧?」對腳可是很大的負擔啊。

眼前的馴鹿換了一隻,說實話青峰挺不習慣的,帶來的寫真雜誌才翻兩頁就被他塞回禮物袋。

沒事好做,他只能盯著火神的屁股瞧,視線隨著那短短的尾巴一晃一晃,看久了覺得自己都快升起了犯罪的衝動。

……紅燒鹿尾巴聽說很好吃啊。

隱隱感受到刺在背後的視線,火神乾脆回過頭,臉上的表情摻著不滿與不解。

「行進時這個高度視野比較好吧?等你要送禮物的時候我就會把高度降下去了。」雖不滿與青峰搭檔導致比賽被迫取消,一旦上工,火神還是全心全力認真工作。

不是這個問題啊,笨蛋。青峰在心裡嘆了口大氣。

的確就像火神所說,單純行進時高度偏高比較好,一來方便他們聖誕老人觀察底下的情況,二來也不容易被人類發現。

時代愈進步,人類入睡的時間就愈晚,他們已經無法保證凌晨飛在空中會不會被夜貓子撞見。

可以選的話,青峰也會選擇這樣的高度,不過要長時間維持在這種高度飛行,對馴鹿是很大的負擔,所以笠松曾坦言向奇蹟屋的聖誕老人們說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工作傷害或負擔,除遇緊急事態,否則不得要求馴鹿的飛行高度。

但火神不一樣。無論是速度或者高度,火神的素質都比櫻井、甚至比奇蹟屋裡其他任何一隻馴鹿要好,才起飛沒多久,青峰就理解了為什麼這半年來黑子的送貨量逐漸追在他後頭。

「你要是累了可要說啊,我可不希望從這種高度摔下去。」

「放心,我如果累了,絕對第一個把你甩下去!」火神咬牙切齒回喊。

青峰把手枕在腦後,慵懶地往下瞄了一眼。

入夜後的城市仍有些許燈火,像是另一片夜空,綴著五顏六色的星子。

而越過前方那片森林,裡頭趨近墨黑的無光社區,就是他們今夜的目的地。

  

雪橇開始傾斜向下俯衝時,青峰克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他曾經想過若自己身為馴鹿,肯定可以做出比現在更好的成績來,無奈他非生為馴鹿,雖有力氣與體力卻無法飛行;而他做不到的這些,正一一在火神身上具現。

「差不多了。」

隨著他一聲口令,往下降的速度逐漸趨緩,他們已經可以清楚看見窗戶上的窗花花紋。

抵達之處據說是久遠以前的戰爭所遺留下的村落,幾代過去,社區裡不只老去的戰士,新生的孩童也愈加增多,和以往共通的一點則是居民皆不富裕。這裡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超商百貨,沒有電影院也沒有時髦的餐飲店,像是被世界遺忘,保留著它原始的樣貌,靜靜坐落在森林一角。

火神開始降落時,青峰就將身後的袋子全解開了。

為了方便移動和逃跑──若真被人類發現,他們能做的也只有先跑再說──馴鹿一般是不會完全降落的,但這個社區十分安靜,似乎這裡的人們也遵循著古人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生活,午夜後沒有一間民宅亮燈,靜得讓他們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

青峰讓火神維持在一層樓的高度,在對方一臉詫異下躍身跳上灰瓦屋頂,著地的聲響劃開寧靜,卻沒有吵醒任何熟睡中的人們。

示意火神把禮物袋扔下來,青峰接過袋子,以步行的方式逐家送起了禮物。

第一次親眼看見青峰派送禮物的模樣,火神看得目不轉睛,心臟鼓動的聲響愈來愈大。

他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送禮。

若是一樓高度就從窗戶進去,若是二樓高度,青峰也不要他幫忙,輕輕一躍攀住一樓屋簷,接著旋身一翻,人就到了二樓去。

這樣靈活的身手饒是有力的馴鹿也不一定做得到。

想起自己曾被馴鹿學院的老師寫下「無謂的跳躍力」作為評語,那時候他曾經想過,未來一定要將跳躍力應用在送禮上,他要證明自己的天賦不是無謂的。而現在看著青峰,黑暗中來去自如的身影在眨眼之間就送完一袋禮物,完全憑藉著自己矯健的身手,不用依賴他人。

這正是火神期望著的。

「媽、媽……?」

從下方響起的細微聲響讓火神猛然回過神,只見其中一戶矮房的大門被推開,穿著連身睡衣的小女孩赤腳踏在門前,揉著眼睛左右張望。

火神立刻拉起了高度,讓自己不會太快暴露在女孩的視線當中。

可青峰就沒那麼好躲藏了。他才正走進這個有著大片庭院的宅子,就感覺腳邊有什麼東西勾了他一下,當下心裡便響起警報。幸好這裡似乎沒安裝防盜警鈴,也沒有監視器,只有一個小女孩睡眼惺忪地跑了出來。

青峰勉強用草叢藏起身子,望著手邊最後兩個禮物盒,心裡滿是不甘。

就不能讓他好好地送完嗎?可惡!

原以為女孩只是出來看看,很快就回進屋,沒想到卻套上拖鞋踏進了庭院,更要命的,女孩往青峰的方向邁開腳步,逐漸縮短了相隔的距離。

青峰想這裡可沒有什麼變裝舞會,要是讓女孩撞見,解釋起來肯定麻煩。他往上瞄了瞄,尋找火神在空中的方位,而火神似乎也發現他的處境,在他所待之處的上空盤旋。他必須找到機會回到雪橇上,還要把禮物留在這家人會發現的地方。

在內心盤算著幾種方法,可行性都因女孩愈來愈靠近而逐漸變為零,這時遠方傳來的小小騷動卻引去了青峰的注意。

他似乎聽到某種金屬物撞擊在石路上所發出的清脆聲音,而離他不遠的女孩顯然也聽到了,前進的腳步聲戛然而止,幾秒後,往相反方向遠去。

火神差不多是在這時候朝他直衝而下,搭住青峰高高舉起的右手,猛一施力順著起飛的力道把他拉上了天空。


拖著一個比自己還重的男人又要平衡雪橇和飛行高度是很困難的事。火神咬牙支撐著飛離社區,找到森林中一處空地再次降落。

踏到地面時,他們兩個幾乎同時軟了腳。

「啊──好危險好危險。」青峰吁出一口氣,覺得背後全是冷汗。在他身旁的火神則大口換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話說你還能這樣飛啊?我還以為我們會一起摔死……」一從危機中脫離,青峰嘴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容就回來了,他正想調侃火神,卻在火神抬起頭時僵住了表情,「……你脖子上那東西呢?」

「什、麼?」

火神看到青峰一秒變了臉色,活像看到有人搶他寫真集一樣,只得邊緩過氣邊問。

「我說!你脖子上的東西呢?不是有個戒指在那嗎?」

青峰的音量大得連他自己都有點害怕,但他克制不住心裡那股直衝而上的憤怒。

火神隨身戴著一條串了戒指的項鍊,這是奇蹟屋裡每個人和鹿都知道的事,「秀德」分所的高尾還曾曖昧地拐了火神一把,問他是不是女朋友送的,火神則尷尬地回說是哥哥小時候送給他的。

知道對方所謂的哥哥是義兄而非親生是在他們第五次比賽後,但那個項鍊對火神來說十分重要,則是青峰一眼就看出來了的。沒有誰會把不重要的東西形影不離地戴著。

可現在那鍊子不見了。

「啊……大概剛才沒注意弄掉了。」

相比起青峰的緊張,火神看來倒是平靜。

「先不管那個,我們時間拖太久了,再不回去不行。」

「先找到……」

「回去再說。」

青峰還想回話,卻聽見了由遠而近的複數腳步聲。

「可能剛才降落的聲音太大,被發現了……快上去!」

沒給他猶豫的時間,火神直接將他推上雪橇。

重新拉好疆繩,火神猛力一蹬,朝天空直拔而起,衝入了夜幕之中。

 

※   ※   ※

 

趕在規定時間內回到奇蹟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等在大廳的笠松見到他們平安回來,把準備好的宵夜交給他們便回房休息了。

火神大口解決半涼的三明治,和青峰匆匆分手,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房間。

關上房門時,他下意識撫上自己胸口,那裡現在空蕩一片,什麼都沒剩下。

他想起青峰衝著他吼的模樣,頭痛地閉上了眼睛。

某種意義上來說,糟糕透了的一晚。

 

※   ※   ※

 

火神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飽滿的橙橘色陽光透過窗簾間的縫隙落在他的毯子上。火神瞇著眼,慢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睡過頭了。

「糟糕……!」

急忙翻身下床,他還沒踏到地板就先踢到一個硬物,痛得縮起腳,眼角泛出淚水。

「什麼東西……」他明明沒在床邊放雜物。

皺起眉仔細一看,火神才發現他踢中了一個黑色的扁方盒,上頭用小石子壓著張紙條,是笠松的字跡,寫著櫻井已經復工,所以讓火神休息一天。

他這才鬆口氣,幸好沒有耽誤了什麼工作。

盒子裡或許是點心吧,笠松負責採買禮物時總會帶回許多甜點,分送給他們,雖然火神不特別愛吃甜食,但每次收到都很開心,畢竟除此之外,他鮮少收過什麼禮物。

邊想邊掀開盒蓋,火神便愣住了。

裡頭並不是甜點,而是一雙白底綴著黑與紅邊的球鞋,放在球鞋上頭用透明塑膠袋乾乾淨淨裝著的,則是前一晚被他從空中扔出去的項鍊。

愣了好幾秒不知該做何反應,直到房門被敲響,火神這才被雷擊似地跳了起來。

「火神君早安,我聽笠松前輩說……」推開門,火神看見了黑子,後者兀自說到一半,突然瞧見他手中握著的東西,「啊,已經找到了嗎?太好了。」

「那個、黑子,這個是……」

火神皺著眉,不知道從哪問起才好。

黑子回以他一個淺笑,提起了無關緊要的事情。

「青峰君發高燒,所以今天由我代班。我聽笠松前輩說火神君今天休息,不介意的話,願意幫忙照顧一下青峰君嗎?」

黑子眨了眨眼,補充道:「青峰君沒辦法吃一般的餐點,可以的話,還麻煩火神君先做一份早餐帶過去給他。」

火神半張著嘴,但最後什麼也沒問,只用力地點點頭,回了一句「好。」

幫火神掩上房門,黑子正踏開步伐,背後傳來的叫喚卻又讓他停下腳步。

「黑子!那傢伙有什麼喜……討厭吃的東西嗎?」

火神迅速換好衣服,將手中的鍊子套上脖頸。

「青峰君很挑食。」黑子有點無奈地回覆,「他喜歡吃的東西現在暫時都不能吃,不過印象中,青峰君喜歡甜一點的調味。」

「我知道了,黑子謝啦!」

火神拍了黑子一掌,沒等到對方喊痛,就快步向著廚房跑去了。

 

──我們送的禮物會成為你的奇蹟;而發生在你身上的奇蹟,就是我們最好的禮物。

 

想起自己每天擦拭的木牌上有著這麼一段話,火神撫上胸前的戒指,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啊、啊──回禮該準備些什麼好呢?



/end



補一下簡單的背景設定:

❄他們應該、大概還是在日本(吧) 對不起這點請不要認真考據OTZ

❄馴鹿們都是會飛的!因為這樣送禮物比較方便!

❄平常的工作是幫忙準備各種禮物、包裝材料,還有包禮物

 總之就是一整年都在為了聖誕節做準備。

❄笠松前輩也是馴鹿!前輩超可愛的所以忍不住寫了很多(艸)

❄雖然沒寫明,不過火神在海常認識的「熟人」是黃瀨。


【青火】著陸

-火神腳傷設定有。

-每個人的心都需要一個可以安全著陸的地方。



青峰從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他抬頭望著時刻表,在心裡第五度默念那班他記得滾瓜爛熟的班機編號,後頭大大嵌著的『Delay』讓本來就討厭英文的他皺緊了眉頭。

青峰喜歡紅色,但是這種電子板顯示的大紅螢光字體太過冰冷、遙遠而無法碰觸,遠遠看著也只是像細針扎在視網膜上,除了刺眼別無其他。

下午兩點零五分,一天當中溫度最高的時刻,即使如此外頭仍是寒冷的,他整了整脖子上的黑色圍巾,把手中那條深藍色的握得更緊了。

撇除午睡,他討厭任何乾耗時間的事情,包括花三個小時站在機場等一個在誤點飛機上的人。

他換了個姿勢,把重心放到左腳去,長時間站在原地十分累人,就像故障的電池,只是放著,電量便迅速消退殆盡。

望向外頭灰藍色的天空,青峰覺得自己像是自己出門前忘記拿出來晾、現下正被悶在洗衣機裡頭的睡衣,連呼吸都不怎麼順暢,他想鬆開緊貼在自己脖頸上的熱度,可還沒伸出手又放棄了。

要是那人下了飛機、領了行李出來,一摸他的脖子冰冰冷冷,肯定又要唸他不愛惜身體。

而他等這麼久可不是為了等一頓叨唸。

 

下午兩點三十五分,正當青峰想著他這輩子的等待大概都只為見同一個人,人群中特別顯眼的紅色頭髮讓他還未完全回過神、身體就先做出了反應。

他跨出大步,迎上揹著輕便背包朝他走來的熟面孔。

「這裡,笨神。」

青峰喊的聲音不大,不過來者顯然聽見了,搜尋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他身上,搭著一個精神不起來的笑容。

「沒想到會誤點,你等很久了?」

摘掉耳機,火神拉著青峰退到一旁,不站在走道上妨礙交通。

「嗯。」五十天又六個小時,夠久了。

「先去吃點東西吧,我好餓。」

 

望著火神吞掉三十個漢堡和兩杯可樂、成功吸引鄰座外國小孩的驚愕目光後,青峰終於將被握得發燙的圍巾交給對方,一起踏出了這個充滿匆匆過客的機場。

夏天還沒到,天色暗得極快,搭車回到家附近時夕陽已經落入地平線下,人行道兩旁的街燈一盞盞點亮。

剛經過家附近的公園,火神突然扯了扯青峰的衣襬,攏緊的眉頭更勝後者今天等人等到快不耐煩的時候。

「膝蓋在痛?」

「有點。」

火神點了點頭,還沒想好要說什麼,青峰就伸手環過他,支起他大半的重量。

「先坐一下,舒服一點再走。」

畢竟離家不過幾個街口的距離,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叫計程車。

 

公園長椅上窩了隻橘色的虎班貓,青峰和火神對看一眼,識趣地沒打擾牠,繞到比較裡面,在被路燈拖出長長影子的黑色鞦韆上落坐。

青峰想幫火神按摩,卻被後者用突來的話題阻止了。

「你小時候玩過嗎?這個。」

「當然玩過,你沒玩過盪鞦韆?」青峰挑了挑眉,如實回答。

「去美國以後就沒玩過了。第一次玩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會飛起來呢。」

火神放緩呼吸,一邊回想、一邊等待疼痛慢慢退去。

自從跟父親去了美國、在那裡和辰也學打籃球,他就沒有盪過鞦韆了,更遑論他那超常的身高,回到日本後面對專為小朋友設計的鞦韆根本只有乾瞪眼的份。

「跟遊樂園一樣,這些遊樂器材完全不體諒高個子。」

青峰看來深有同感,忍不住抱怨。

「就是說啊。」火神嘴上應和他,視線卻落在自己微微發顫的膝蓋。

這舊傷跟了他好幾年,一直沒能好全,這趟花了近兩個月回美國做追蹤及復健,臨走前醫生給了個不好不壞的答案──沒有更糟,但也沒有顯著的復原跡象。

來來回回這麼多次,每次的答案都相差不遠,要說完全不灰心是空談,要說絕望卻也沒有落到谷底的感覺。

或許是習慣了。

就像青峰習慣身邊有他,他也習慣了自己膝蓋有個傷,像黏在身上的血肉,這輩子大概是分不開了。

「沒事了,伸直比較不痛。」

把注意力轉移後,疼痛的感覺明顯減緩許多。

火神輕輕敲了敲自己不怎麼爭氣的腳,把兩條腿一起懸空打直,試著扯開一個能讓人安心的微笑。

青峰一直等到他緊皺的眉頭跟著笑容一起鬆開,這才點點頭,站起身來。

見狀火神本想跟著起身,沒想到青峰逕自繞到他身後,突然說了句「抓好」。

「火神號,起飛──!」

還沒搞懂對方要幹麻,火神便感覺到自己被推了一把,身體猛然向前晃盪讓他下意識收緊了搭在鞦韆鍊上的手指,伸直的雙腿也繃緊了。

「什麼、等等!」

在地心引力拉著他往回晃的下一秒,火神再次感覺自己被向外推,晃動的幅度比剛才更大了,視線所及之處也變得更高。

「蠢峰你幹麻啊!等下鞦韆斷了怎麼辦!」

「不會啦!你抓好就是了。」

老舊生鏽的鐵鍊接縫處發出難聽的尖銳聲響,好似下一秒鍊子就會承載不住火神的重量而脫軌。火神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回頭,也不敢貿然把腳放下,只能任由青峰一次次把他向外推出,再藉著重力和引力回到原點,接著又是下一次的起飛。

 

起飛。

 

望見夜空中散落的星星時,火神瞠大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盪鞦韆的時候,曾經不切實際地想著,要是在盪到最高點時鬆手,自己似乎就能飛出去,飛得比空中的飛鳥、比稀薄的白雲更高。

可當他飛到美國,再飛回日本,在日本的冬季盃上飛過重重阻礙以後,他已經知道放開雙手能得到的結果只有墜落。

以往飛得多高,摔下來就有多痛。

「夠了啦……停下來。」

指甲刮在鐵鍊鏽蝕之處的觸感很難受,火神好不容易才從牙縫中擠出聲音,僵直的身體遲遲沒有放鬆,直到晃動的幅度漸漸趨緩,他的雙腳重新落回地面,背脊靠上了另一個人的體溫。

「你這傢伙到底……」火神鬆出一大口氣,仰起頭正要罵人,青峰卻先一步用乾燥的薄唇堵住了他的話,四片唇瓣輕輕摩擦而後分離。

青峰沒有立刻退開,而是捧著火神的臉、用指腹緩緩地順著他的耳廓推揉。

「歡迎著陸,火神號。」

火神沒能移開視線,只因青峰凝視著他的半瞇起的眼裡彷彿倒映了成片星河,而他則是抬頭仰望著漫天星子的人。

張了張口,他讓沙啞的嗓音滑出咽喉。

聽著那句遲來的「我回來了」,青峰笑瞇了眼睛。

那一瞬間,火神看見自己的笑容倒映在那片藍色的銀河裡。

 

啊啊……即使站在原地、即使無法展翅飛翔,他的世界依舊美麗。

/end

【青火】相見之前

-打架有,不喜者慎。

-青火吵架後、再次見面前的小片段。





睜開眼睛時,青峰先是聞到了消毒水混著優碘的味道,難聞的氣味讓他下意識抹了抹鼻子,而這力道不算太大的動作卻讓他在下一秒立刻清醒過來。

「痛……」

他確信自己的鼻腔裡有半凝結的血塊,剛才那麼一抹,腥味又重新佔據他的嗅覺。

按著鼻子直起身來,青峰抽了幾張衛生紙隨便壓住,可像是怕他不夠清醒似的,後腦隨即抽痛了起來。

該死。

他想去廚房倒杯溫開水,卻在腳尖觸到瓷磚地板前又縮回了床上,冬天和春天交接之際天氣變化很大,打從袖口鑽進身體的寒意讓他把羊毛厚被和毛毯一股腦地裹到自己身上。

而在青峰看見那顆被人嫌過肯定沾了他口水的抱枕時,寒氣瞬間從皮膚表層鑽進了心底。


他想起來了,這是他的床。

昨晚他是頂著傾盆大雨回自己家過的夜。


原因沒有其他,就是他和那脾氣絕不算好的傢伙吵了一架,接著再打了一架。

不是平常那種翻滾打鬧,是真打,出全了力氣的打。

這一覺醒來青峰幾乎快忘記他們是為了什麼吵架,捏著自己的鼻子防止鼻血流出時,他腦袋裡想的全是自己昨天到底揍了對方哪裡。

不會是那雙燃著火焰的眼睛,這點他能保證。再怎麼失去理智他也還知道哪裡經得住打哪裡不行。

那麼大概是臉了,說不準現下捏著鼻子感到愧疚的人不只他一個。

想到這青峰忍不住笑,同時扯動了嘴角的擦傷,痛得他邊笑邊皺起臉來。

撈起床旁剩不到一半電量的手機,青峰想也沒想便撥通了號碼,對面接起聽筒的速度比他想像中更快,接通電話後的沉默也不在意料之外。

「火神,我餓了。」

青峰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他哼了好幾聲才把卡著的痰嚥下去。

床頭櫃上的礦泉水只剩空瓶,一旁的馬克杯更別說了,不知道幾個星期沒洗。

聽筒另一頭的人好像憋著聲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青峰難得耐心地等著,反正話費不是他在繳,偶爾爆一次也無所謂。

『……餓死算了。』

過了許久,帶著鼻音的句子才輕輕蹭上了他的耳膜。

青峰鬆開手上的衛生紙,上頭沾了點乾涸的深紅色粉末,鼻樑上的擦傷和鼻腔裡的血味都讓人難受得眼眶發痠。

「吶、我想吃蝦。」

『沒有。』

忍住想皺鼻子的動作,青峰從窩得溫熱的被窩裡鑽出來,用肩膀和臉頰夾著手機、以可笑又扭曲的姿勢緩慢地換起了衣服。

「那三明治。」

『自己去買。』

「水煮蛋?」

『自己煮。』

「我會把廚房燒成和自己一樣的顏色,你上次是這麼說的。」

話筒那頭又安靜了。

青峰遲了兩秒才意識過來,自己說的「上次」根本就只是昨天的事。

在他們還沒吵架、還沒動手,就和平時一樣拌嘴打鬧時的事。

他咬了咬下唇,套上外套後便推開房門,沒幾步就蹦下樓梯。

『……喂,好歹刷個牙。』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他這邊的動靜,電話那頭的火神嘆了口氣。

聞言青峰停下腳步,把路線從往玄關轉成了往浴室去。手機開了擴音擱在架子上,他轉開水龍頭,也不管水有多冷,三兩分鐘就完成了洗漱。

他從流動的水聲間聽見話筒傳來東西移動的聲響,還有洗衣機通知完成脫水的嗶嗶聲。

指節上泛紅脫皮的擦傷比想像中更疼,青峰擦乾臉後用力甩了甩手,沒讓嘶聲漏出齒縫。


重新回到玄關時,他聽到了話筒傳來瓦斯爐被扭開的聲音,不用閉上眼睛都能想像熱油和培根碰在一起時所散發的香氣。

「二十分鐘後到。」

他拉緊鞋帶,換了另一邊的肩膀夾住手機。

『我不會幫你開門。』

「我有鑰匙。」

拍了拍自己股起的外套口袋,裡頭除了自家鑰匙之外,還有一把扣在老虎鑰匙圈上的鎖匙。

『……家裡的蛋沒了。』

「收到。」

『優碘也是。』

「好,等我,傷口別碰水。」

關上大門、踏在被晨光映照的人行道上,青峰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大雨沖刷過後剩下的乾爽氣息。

這一路上火神都沒有開口,但是透過手機傳至青峰耳膜上的呼吸聲不再小心翼翼。

他的鼻子還是很痛,手也是,走起路來才發現連腳踝都在發疼,但是剛醒來時徹骨的寒意已經消失殆盡,愈往火神家的方向去、愈靠近火神所在的地方,他就覺得愈溫暖,像是渾身浸潤在暖陽的照耀之下。


他想,自己大概還是會氣火神永遠把脖子上那條鍊子看得比他重要。

他想,自己大概還是會在聽見對方說出過於任性的話語時揮出拳頭。

他想,自己大概又是那個先拉下臉道歉的人。

但火神一定比他更愧疚。


他想或許早餐後可以耍賴著讓火神為他上藥,再輕輕地吻一遍自己前晚揍在對方身上的傷。

他想這絕不會是他們最後一次的爭吵,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動手。

但是下一次,如果還有下一次,青峰想,他會鬆開揮出的拳頭,把全身的力氣化為擁抱。


「吶、大我。」

『幹麻?』

「大我。」

『我在聽。』

青峰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把舌尖那句對不起混著鼻子裡的血味吞進肚子裡。

「我鼻子塞住了,你待會幫我通了吧。」

『……好啊。』

笑聲搔在他被電話壓得發痛的耳朵上。

『這次記得把牙關咬緊,傻瓜。』



/end



【青火】手心的溫度(02)

-拜個晚年,祝大家新春愉快!





「……君……火神君,已經中午了。」

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鑽進臉頰和手臂間的細縫、輕輕撞在他的耳膜上。

火神睜開眼睛,把臉自充滿熱氣的臂彎裡探了出來,尚未找到焦距的雙瞳像是蒙上了霧氣的紅寶石,斂去過於鋒銳的光芒;過長的瀏海落在眼前,他從那之間望出去,看見了潔白的世界。

「醒了嗎?」

與剛才同樣溫和平穩的嗓音落在頭頂,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伴隨而來的還有塑膠袋摩擦的聲響,接著是吸管刺入鋁箔的微小破裂聲,在四面八方的交談聲裡顯得特別清晰。

肚子發出的咕嚕聲催促著他,使他不得不離開用手臂圈出來的溫暖睡床。

見火神終於起身,坐在前面的黑子把椅子反轉,重新坐下後將一袋麵包推來、袋口朝著火神,讓他清楚看見裡頭的三明治和潛艇堡。

「因為叫不醒火神君,所以我擅自決定了口味。謝謝你昨天中午的便當。」黑子咬了一口奶油麵包,舉起空著的手在火神眼前揮了揮。

「……雪了嗎?」

「如果你是要問有沒有下雪……」黑子抓住火神的手腕,阻止他揉眼睛的動作「還沒有,不過玻璃起霧得很嚴重,古文老師剛才也以為下雪了。」

火神點點頭,閉上眼按了按自己發紅的眼角,重新睜開眼睛時,漂亮的紅色眼瞳恢復了平日的光彩。

  

立冬過後,氣溫一天比一天要低,卻遲遲不見初雪。

這代表街頭籃球場還不會因為被白雪覆蓋而無法使用,雖然監督曾說過這是天氣變化異常,但火神並不覺得哪裡不好。

冬天,尤其是日本的冬天,不下雪就已經冷得夠嗆,要是下雪,除了室內球場和開了暖氣的房間以外火神哪裡都不想去。不像美國有完善的室內保暖設備,日本的家裡只有冷氣機附設的暖氣功能,而礙於只有自己一個人,火神猶豫多次仍是沒買下大家無一不推崇的暖桌。

不僅是會冷而已,他總覺得一到冬天熱量就消耗得特別快,尤其是在連續幾堂的小考過後特別容易想吃東西和睡覺,好幾次被降旗他們笑自己像是需要冬眠的熊,火神起初反駁過,後來倒真心希望自己是一頭熊,吃飽後睡過整個冬日,等到春天回暖再醒來打球,多好啊。

可惜妄想終究是妄想。

他不是熊,而是誠凜高中的火神大我,是球隊的王牌,也是即將面臨大考的高三考生。

一口咬掉大半個三明治,火神又瞇起眼睛。

黑子望著他,語氣裡帶著不明顯的無奈「下午還有兩堂小考,請別再睡過去了。」

「我知道啦,只是最近一到這時間就特別想睡,我也沒辦法啊……」明白黑子是在暗指他昨天把歷史小考睡掉的事,火神沒得反駁,只好努力低下頭避開前者投來的視線,聲音也愈來愈小。

認識第三年,黑子不可能不懂他心虛時的反應,揉掉塑膠包裝後默不作聲地把手按上火神的額頭,突來的動作嚇得後者直往後縮。

「請火神君多留意自己的身體。下星期還有練習比賽,要是感冒了監督絕對不會放你上場的……幸好沒有發燒。」

「你別總是嚇人!」火神忍不住抱怨,剛才他可是嚇得差點被火腿噎到。一抬頭看見黑子緊迫的目光,他只得再補上一句「沒事啦,我好幾年沒感冒了。」

回到日本以來至今都還沒生過病,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況,火神還是很有把握的。這幾天只是因為天氣太冷,加上前天晚上貪著把阿列克斯寄來的球賽影帶看完才會有點睡眠不足,好好補個眠就沒問題了。

黑子算是接受了他的說法,沒有再死盯著他看,而是低下頭在手機螢幕上比劃,流暢地寫著字。

最近黑子使用手機的頻率變高不少,常常可以看見他在課間發訊息。

火神不是會探人隱私的人,自然沒去過問,不過還是會在心裡偷偷猜著傳訊息來的人或許是黑子的那位朋友。在高一冬季盃上,雖然只有一眼,但火神清楚記得那個人的笑容,非常純粹且不帶一絲陰霾,看起來是個思想單純、個性直白的人。

升上高二前黑子主動提起和荻原已經恢復通信的事,還說到若有機會再約大家一起出來打球。

看黑子講到荻原的事情時仍帶著些許歉疚,火神便會想起那個已經畢業的哥哥。儘管他和冰室在高一冬季盃前和好、拔去了彼此心裡插著的尖刺,曾經被揍過的臉頰也沒有留下瘀傷,可當他照鏡子時卻能看見上頭一片青紫,像是要淌出血來。

傷口已經上了藥,但還在緩慢地結痂,新生的嫩皮非常脆弱,輕輕一撕就會再迸裂出新傷,火神想,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在面對熟悉的面孔時他和黑子都會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他們都在保護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希望未來看見那道疤時,已經可以忘記當初的疼痛。

火神揉了揉額側接近太陽穴的地方,大概是剛睡醒就吃東西的緣故,他有點反胃,頭也隱隱痛了起來。

緊閉的玻璃窗外正颳著風,今天大概又沒有辦法去街籃場了。

啊啊……好想打球。

「體育館還在整修。」

黑子突然開口,不知何時把視線從手機螢幕轉回了火神臉上。

「咳、咳咳!」

被吞到一半的生菜嗆了個正著,火神瞪大眼睛、用力拍拍胸脯,詫異地想著自己身邊好像愈來愈多人會讀心,要不他怎麼這麼容易被別人看透。

「是火神君太好懂了。」黑子把開水遞給他,彎起了嘴角。

「……專心回你的簡訊啦!」

 

※    ※    ※

 

「手織圍巾?」

「對啊,最近很流行喔!」

放學後,往車站的途中不知道是哪個新生首先挑起了話題,從體育館整修導致練習被迫暫停聊到近日的天氣,想到什麼就聊什麼。

忘記是從什麼時候、由誰發起的,球隊的大家不分年級,總是在練習結束後一起結伴往車站前進,家住得比較近的人也會跟著走到車站附近再調頭返家,要搭電車的人又會依照方向再分成小批移動,雖然他們隊上人不算多,但加上留下來的高三生,整個球隊加加總總也有二十多人,到底怎麼培養出這個默契始終不得而知。

即使是練習暫停的這段日子,這個習慣也不曾改變。

身為前輩又是王牌的黑子和火神都沒有表示過異議,而連續兩年擔任隊長的降旗則是釋出非常正向的回應,甚至會主動邀隊員們練習後一起到速食店晃晃,或許是覺得能夠讓大家更快熟悉彼此、也能變得更加團結吧。

「黑子前輩呢?」

不知道是誰問了這麼一句,頓時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習慣性壓底的黑子和火神,沒料到自己會成為話題的中心,黑子微微怔了下才開口回答:「我現在圍的這條就是奶奶親手織的,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圍巾很漂亮。」「黑子前輩的奶奶手好巧!」「真好啊……我媽連做菜都不太行,根本不用妄想他會織圍巾。」

聽見黑子的回答,眾人七嘴八舌談論起來。

突然又有人問了聲:「那火神前輩呢?如果是火神前輩的話應該有收過吧!」

熱烈的討論聲像按了靜音的音響,一瞬間安靜下來。

火神愣了兩秒才發現二十多雙眼睛盯著自己,臉頰好像要被看出洞來了。

「有沒有收到過女孩子送的圍巾?大家是在討論這樣的話題。」知道他一路上都在恍神,黑子簡明扼要地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啊……喔,」火神撓了撓腦袋,非常直白地承認「沒有。」

「欸──」

原本屏息等待他回答的眾人大嘆出聲,再次熱烈地討論起來,只有火神一臉茫然。

沒有收過女孩子送的圍巾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嗎?

「因為是火神前輩,所以大概也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吧。」

看見他的表情,在隊裡擔任中鋒、同時也是先發球員的高二學弟朝他笑了笑「請不要介意,大家是想到什麼就聊什麼,沒有別的意思。」

雖然還是搞不太懂,但既然叫他不要在意,那也沒什麼好鑽牛角尖的。火神點點頭表示明白,當真不再去想大家為什麼聊起這個話題了。

「不過,偶爾還是請火神前輩留意一下吧……啊、抱歉,我先往這邊走了,前輩再見!」

說是要回家裡幫忙,先一步脫隊的大男孩朝他揮了揮手。

火神愣愣地向說了聲再見,但對於剛才的話還沒反應過來。

留意?是要他留意什麼啊?

「小野的意思是希望火神君多留意周遭的人吧。」

始終和火神併行的黑子輕輕開了口。

「什麼意思?」

要說周遭的人,不就是球隊的大家嗎?頂多再算上奇蹟世代那幾個傢伙吧。

黑子嘆了口氣,倒也不是責備的意思,聽起來無奈居多「雖然對於某些熟悉的人或事火神君偶爾會特別敏感,但反而不太留意比賽時聚在看台上的人吧,之前在書包裡找到手套還差點送去失物招領。」

「是沒錯。怎麼了嗎?」

先不論他對某些事情的確特別敏感這點,比賽時當然要專心致志,而手套不是他的,當然不能隨便收下吧?說不定是有人認錯書包不小心收進來的,他自認最恰當的做法就是送去失物招領處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降旗阻止,還被當時在場的學弟們用奇怪的眼神行注目禮,好像在哀悼什麼一樣。

「總之,請多留心周糟的人吧。」黑子朝他眨了眨眼,露出微笑「去留意他們在做什麼,以及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火神君一定能從中獲得一些東西的。」


  

冬天夜晚來得特別早,火神走出車廂時,天色已經逐漸暗下來了。

到家莫約二十分鐘的路程,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黑子說過的話,還有大家今天討論的話題。

自從和學弟們熟悉起來,大家總會在休息時和他聊天,有時聊打球的事、有時則是完全無關於籃球的話題。或許是相處一久大家發現火神不會用輩分去區別彼此,加上自身敬語也學得不好,自然不在意大家對他說話的語氣,在籃球上又強得可怕,一下子就成為學弟們心中最可靠的王牌,也是最能放鬆聊天的朋友。

火神自認自己除了籃球和料理以外沒能給予學弟們什麼有用的知識,但大家就是特別喜歡找他聊天。以黑子的說法,大概是因為他看事情的想法很單純,也不會把太多事情掛在心上,和他聊天不用擔心增加他的壓力,聊起來自然比較輕鬆吧。

認真想想,或許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在意放學路上大家隨意提起的話題,明明和籃球無關、就像小野說的不用多想也沒關係,但就是很在意黑子的話,還有小野的那句「請留意一下」。

手織圍巾、周遭的人、女孩子……這之間有什麼關聯?獲得東西又是要獲得什麼啊?怎麼想都想不通。

在月台上站了一陣,火神最後決定先把這些想不透的事推到一旁,比起什麼圍巾之類的,現下更需要解決的是他發出哀嚎的肚子。

「去速食店吧。」

確認好方向,他轉身往站外的方向走去,可才剛踏出腳步卻又猛地停下了。

他看見一個很熟悉的人。

一個很熟悉,卻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青峰?」

火神以為是自己餓到出現幻覺,要不然遠在桐皇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唷。」聽見他的叫喚,靠在樓梯旁的青峰朝他走來,抬起手打了個慵懶的招呼。

「你怎麼在這啊?」

火神滿臉詫異,反觀青峰倒十分隨性,不慌不忙地回:「下錯站了。」

下錯站?

「你家不是這個方向的車吧?」

儘管日本鐵路路線複雜,同名的車站亦不少,但怎麼想青峰都不可能搭這班電車回家才對。

「那就是搭錯車了。」

青峰依舊坦蕩,甚至可以說是有點理直氣壯的感覺了。

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火神想,若現在是首次和桐皇比賽前他肯定轉頭就走,連個好臉色都懶得給青峰,可是他們已經過了那段看彼此不順眼的時光,他還邀過對方來家裡吃飯,怎樣都不可能劃進陌生人的範圍。

上星期才在家附近的超商碰見過青峰,沒想到才隔幾天他們又在車站碰頭,要說是巧合也太頻繁了吧?這算哪門子巧合啊。

但也不排除青峰睡昏頭而真的搭錯車,這樣想又很合理了。

「這麼冷還搭錯車,果然是蠢峰。」姑且相信青峰的說法,火神忍不住嘆氣,「話說時間那麼晚了,你這樣亂跑桃井會擔心吧?還是快點回……」

──『請多留心周遭的人吧。』

黑子剛才說過的話閃過腦海,讓火神突地止住了話。

他看著面無表情的青峰,直覺不太對勁。


──『去留意他在做什麼。』

要是平常他們早吵起來了,但青峰從他開口後就一直皺著眉,既沒回罵他笨,也沒有其他表示。

青峰在沉默。

盯著他,沉默不語。


──『以及,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那個、你……」

火神張了張口,一時之間無法組織完整的句子。

他和青峰待在一起時,只要沒有在打球,拌嘴或者聊天的時間絕對遠大於沉默,雖然單方開啟話題而另一方專注傾聽的狀況也不是沒有,但絕對不是像現在這樣。

「你怎麼了?」

不得不承認,他不是桃井、不是黑子,也不是任何一個認識青峰超過三年以上的人,他們碰面的時間寥寥無幾,碰上面時若非在打球就是吃飯聊天,而話題也從未離開過籃球。如今要他從「和籃球無關的青峰大輝」眼裡看出些什麼……他做不到。

他沒有把握能懂。

「沒怎麼。」

青峰就是青峰,一句話終結了對話發展的可能性。

火神頓時有點窩火,但又隱隱覺得若是現在和青峰吵起來,他大概就再也沒機會搞懂眼前的這個人了。

深吸了一口氣,火神讓自己先冷靜下來,接著他看向青峰,想從對方身上看出一點線索。後者的制服西裝亂糟糟的、裡頭的襯衫八成沒有燙過,領帶也隨意地掛在頸前;先不管青峰正僵著表情,他的臉還是一樣黑,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就像在生氣,抿成一條線的嘴巴則是……啊!

「你流血了。」

青峰的下唇過於乾燥,翻起的白皮間裂開小縫,泛出了小小的血珠,見狀,火神下意識向前,用指腹輕輕抹過對方的唇,擦去上頭的小血點。

「什、你幹什麼啊!」

一直繃著臉的青峰立刻鬆動了表情,滿臉的驚愕,且他顯然被火神的動作嚇著,往後退了一大步。

「欸?」慢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火神的手僵在半空,一時間不知道該放哪才好「不是、是那個……因為你嘴唇上有血所以……總、總之我不是故意的啦!」

「嘖。」

青峰用力撇過頭,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嘴唇,老半天沒給出回應。

火神看著青峰的側臉,注意到後者的耳根有點紅,差點又要摸了上去,幸好在碰到前青峰就轉回頭來,凜厲的視線讓他停下了動作。

……但是該死的他已經把手伸出去了啊!

火神突然想大罵黑子一頓,都是黑子沒事說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害他整個人都怪怪的,胡思亂想也罷,可這些舉動說不準會被人當做騷擾吧!反過來想,要是今天做了這動作的人換成青峰,被摸的人換成火神自己,他早退到幾百公尺外了。

「呃、因為你耳朵很紅所以……」

青峰盯著他沾上血珠的手指,過於銳利的目光讓火神只能左右揮著手一邊解釋,前者沒有說話,卻在他把手縮回去以前猛地抓住。

這下換火神錯愕了。

他想把手抽開,但是青峰的表情異常認真,打球時特別閃亮的藍色眼瞳泛著光,像是烈日下的海洋,美麗卻懾人。只是被這樣靜靜地盯著,火神就覺得自己像是帶著衝浪板從高高的浪頭摔下,跌進了成片汪洋,包圍著自己的海洋應當是冰冷的,卻從劇烈跳動的心臟傳來了陣陣灼熱,蔓延至全身。

他一定是被黑子的話影響了。

才會分不清楚加快的是自己的心跳,又或者那清楚的心跳聲是從他和青峰相觸的手指、隔著薄薄的皮膚傳來。

太不正常了,他自己。

「青、」

「怎麼樣?」

青峰終於開口,搶在他啟齒時丟出了疑問。

「所以說、那是不小心的,」火神被注視得渾身不自在,他試著想抽回手,卻被青峰抓得更牢,「……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我才沒有生氣。」聽見他的話,青峰眉間的皺摺深深下陷。

這副模樣還叫作沒有生氣?火神差點喊出聲。

「不對,不是這問題。」注意到對話逐漸偏離主題,青峰斟酌了一下才繼續說「手,我是說、被我這樣抓著手,感覺怎麼樣?」

「怎麼樣?」雖然無法理解現下的狀況,但火神還是老實地回答了自己的感受「青峰的手很暖啊。」

火神的體溫偏高,但一碰上冬天就沒輒了,只要吹了風就像剛從冷凍庫裡拿出來的冰棒,而青峰厚實的大手則非常溫暖,在這麼冷的寒天中簡直像是移動式的火爐一樣,暖得不可思議。

「……你上星期也說了一樣的話。」青峰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原本緊繃著的肩膀也放鬆了,但臉上的表情還是一樣僵硬,且比剛才多了一點……猶豫。

面對各路強手都沒放在心上、全憑本能行動的青峰,竟然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有嗎?」火神愣愣地回問。

從剛才學弟們提起的話題到黑子說的話,再到現在青峰的舉動,不明白的事情太多,火神覺得自己的腦袋超常運轉,已經快超出負荷了。

青峰嘆了口氣,吐出的白煙旋即消散在冷空氣裡,他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最後乾脆地放開了火神。

「我回去了。」

電車正好進站,帶起的強風讓火神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再回神時青峰已經走進車廂裡,朝他揮了揮手。

莫名其妙地出現,問了個沒頭沒尾的問題,然後再自顧自地道別。再次體會到青峰是多麼的自我中心,可火神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莫名想起老舊電影裡頭主角追著火車奔跑的情節,雙腳定在原地,半天做不出反應。就算再怎麼在意火神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追上去的,他沒有理由追上去。

電車離站的速度很快,才一眨眼,青峰就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

火神低下頭,望著剛才被青峰握熱的左手,大拇指指腹上還有已經乾涸的小血點,暗紅色的,和他的髮色很像,卻不是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到底在搞什麼啊……那傢伙。」



/tbc.



【青火】手心的溫度(01)

-CWT39新刊試閱

-最近忙翻了做不到日更,只希望可以有時間順利寫完




十月一過,氣溫像入籃的籃球『硄噹』一聲直直往下墜,放置了大半年的厚重衣物重新派上用場,大街上隨處可見戴起毛帽、圍著圍巾的人,女學生們的制服短裙之下也從短襪替換成了厚厚的長筒襪。

隱約想起隊裡的新生們提過快要立冬了,還以此名義想要求減少一點練習量,不意外地得到了『練習三倍』的回覆。

立冬啊,難怪會這麼冷。不過立冬代表什麼呢?說實話他心裡一點概念也沒有,只是將渾身的寒氣怪到了這個唸起來煞是慵懶的字詞上。

立冬啊……

聽起來就像是在宣告「冬天到了」一樣。

 

──他們身為高中生的最後一個冬天,來臨了。

 

 

「唔哇……好冷。」

站在自家門前,火神大我對著自己合攏的雙手呼了一大口氣,溫熱的氣息拂過掌心,一下子又被無孔不鑽的冷風颳散了去。

十一月初的第一個假日,他迎來了高中畢業前的最後一個立冬。

大考在即,學校早已宣布要停止高三隊員的練習,原本也要將他們強制退隊的,但老面孔的新任監督相田景虎向學校主任保證再三,說是絕對會讓他們幾個高三的球隊支柱順利畢業,這才得到通融,讓他們得以繼續參與社團活動。

而能帶著考生的身分繼續留在球隊,究竟是早他們一年畢業的前任監督暗中幫忙,又或者是現任監督個人的意思,這點始終不得而知,唯一不變的是每天早上以及放學後的繁重練習,儘管新生總是私下叫苦,但對於被磨練了兩年多的他們來說,每一次折返跑、每一個投籃練習,無一不是懷念;每當稍有鬆懈,耳邊都彷彿回蕩著那個嬌小監督的怒吼。

冬季盃就在眼前,以高三王牌搭檔和高二為主力,再加上一年級新生的新隊伍已經逐漸磨合,就算不是當年那支一起走過大小比賽的隊伍,他們依舊全力以赴,也因此,除了固定的練習日程以外,火神總是會額外做些加強體力的訓練。

去年的冬季盃以兩分差讓洛山抱走了獎盃,扣除可靠的中鋒不在隊裡,第四節尾末王牌體力不支導致籃板球搶不過對手、防守也出現漏洞,以及說大不大、卻仍致命的小失誤,要說這些對於勝負沒有影響絕對是騙人的,即使大家都要火神別在意、隔年再繼續努力,可他又怎麼可能會忘記聽見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時前輩們眼中寫著的滿滿不甘心,更別說必須依靠一年級攙扶走下球場的自己,還惹得大家得為他膝蓋的舊傷擔心。

不是第一次嘗到輸的滋味,但輸了的痛苦並不會因此減退。

懷抱著畢業前要一雪前恥的決心,請監督特別幫忙擬定的個人訓練日程,火神沒有一天鬆懈。儘管是如今天一樣的冷天,他還是準時起床更衣,換上鞋櫃裡那雙已經有點磨舊磨白,卻陪他度過許多重要比賽的球鞋。

推開大門時映入眼簾的天空灰濛一片,冬日裡本就少見的陽光完全沒有露臉。冷風包裹著全身,讓火神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搓著冰冷的雙手。

跑一跑就會熱起來了,而且只要向前跨步,想要抵達的地方就不會觸不可及,這是他一次次用身體驗證過的事情。

於是,他踏出腳步。

 

天將亮而未亮之際,氣溫抵達一日之中的最低點。

假日早起的人比平日要少,獨自跑在無人的街道上感覺煞是冷清,吸吐間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家家戶戶都都還拉著窗簾,把熟睡的人們緊緊掩在裡面,這是夏天晨跑時不曾有過的孤寂。

幾條街外靠近公園的便利商店是去程的終點,火神下意識舔著有些乾裂的嘴唇,心裡已經在盤算今日的早餐。

短短兩公里半的距離要不了多少時間,抵達超商時莫約接近六點,厚重的雲朵後頭微微發著光亮,氣溫也回升了一些。

超商的自動門一開,火神便直往熱飲區走,絲毫沒有留意從他進門前就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

「咦?」

熱飲區是空的。

才剛緩過氣來,火神看著空蕩蕩的貨架愣了神。

他知道早上補貨前商品會比較少,但還是第一次碰到貨架全空的情況。這下該怎麼辦好呢?像平時一樣喝運動飲料也不是不行,但他今天偏偏特別想喝熱的飲料啊。

還是乾脆回家吃早餐算了。他杵在貨架前,一時半刻拿不定主意。

「你站著睡著啦?笨蛋。」

伴隨著慵懶的嗓音出現的是突然之間貼上頰側的熱度,火神嚇得往左邊退了一步,腦袋不偏不倚磕在一旁的玻璃上。

「──痛!誰……青峰?」

捂著撞疼的後腦勺、定睛看清了眼前的人,火神很是詫異。

「你是笨蛋嗎?」看他一下發愣一下撞了腦袋,青峰毫不同情地嗤笑起來。

「吵死了別笨蛋笨蛋地叫!你在這做什……」

火神問到一半就止住了話,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他的視線落到青峰身上。

只要在球場之外,青峰多半是一副不太愛搭理人的慵懶模樣,回望著火神的眉眼間帶著睏意,這些他早見慣了,問題出在青峰正穿著便利商店的紅藍相間制服,儼然是值班店員的模樣。

「代班。」

看出火神想問什麼,青峰簡單明瞭地回。

不覺得青峰人緣好到有個在便利商店打工的朋友,更不覺得青峰人有好到會大老遠跑來他家附近的超商幫朋友代大夜班,火神的遲疑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不過青峰選擇無視他的疑惑,沒再多解釋些什麼,反倒把剛才燙他臉頰的罐裝咖啡遞了過來。

「要熱飲的話目前就剩這瓶了,喏。」

「哈?啊……喔。」

接下飲料,火神才注意到罐子已經被打開了,但握在手裡的重量很踏實,看來頂多喝了一、兩口而已,罐身也還是溫熱的,大概剛從貨架上拿下來不久,熱度從掌心緩緩蔓延到全身,讓他原本有些凍得發僵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多少?」火神撈出錢包,還沒拉開拉鍊就先被對方用一句話阻止了。

「我結過帳了。」

扔下這句話,青峰頭也不回地走回櫃檯,靠在櫃子上打起呵欠,還朝他揮了揮手,意思是要他隨意逛,反正這時間也不會有什麼客人。

火神抓著錢包拉鍊的手一時間頓在那,不知道該繼續拉開還是把錢包收回口袋裡。偶爾和奇蹟世代的傢伙一起打街籃時他們會用飲料作為賭注,輸了的人就負責請大家喝東西解渴,令人生氣的是青峰幾乎沒請過客,大多時間都是他和黑子或黃瀨輪流掏錢。

現在卻平白被請了一罐飲料,心裡總覺得有點疙瘩。

「要不你用最新一期寫真和我換?」

看出他的猶豫,青峰朝雜誌區抬了抬下巴。

連看都不打算看那所謂的最新一期寫真集長什麼樣子,火神果斷收起錢包,走向櫃檯。

當作沒聽到青峰口裡那聲惋惜的「呿」,火神開口問:「你待會要去哪?」

「當然是回家補眠,睏死了。」青峰絲毫沒有猶豫,說話的同時又打了一個呵欠「有事情等睡飽再說。」

立刻被料中心裡所想的事讓火神有幾分挫折,但比起被人看透的尷尬,能和青峰打球才是最重要的。

聽得出來對方的意思是要打球可以,但絕對不是現在。他掂了掂手裡的咖啡,再一次開口「那你早餐怎麼解決?」

「隨便吃點什麼都行,包子或者三明治……」

「來我家吃?」

火神打斷了青峰愈說愈小聲、彷彿夢囈一樣的句子,丟出最後一個詢問,後者睜開原本瞇細的眼睛,轉頭望向他。

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但又不想放過這難得的機會,火神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吃完以後你睡一下,醒了我們就去打球。」

這次不是問句了。

青峰挑了挑眉,回頭看了一眼店內的鐘,時針落在數字六,而分針剛走過三。

他伸了個大懶腰,沒有回答好或者不好,只是向火神比出了五根手指。

「等我五分鐘。」

 

等青峰補貨、和早班的同事交班,已經是接近早上七點的事。

六點半以後陸續有早起的人進店,火神不好意思繼續待在裡頭當路障,便抓著半涼了的咖啡退到店外等,隔著透明玻璃,他看著青峰一下忙著把貨品上架、一下又要回到櫃檯幫客人結帳,其中一組客人是帶著小孩的老婆婆,青峰特地彎下腰和他們說話,接過婆婆遞出的零錢時看起來也特別小心翼翼。

這樣子的青峰……或者說,對籃球以外的事情這麼認真的青峰,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總覺得很新鮮。

火神仰頭一口把咖啡喝乾,微微的苦味在口中逸散。他把罐子扔進回收箱裡,看見青峰從員工休息室走出來,後者已經換下超商的制服,套上了黑色厚外套,在向值班店員打過招呼後便踏出了超商。

他們並肩走在回火神家的路上,氣溫漸漸回升,雖然颳過面頰的風還是涼的,但天氣比起火神剛出門時要溫暖不少。

「虧你喝得下那麼苦的東西。」

還在思考冰箱裡剩下什麼食材,青峰的話拉回了火神的思緒,他頓了頓,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剛才那罐咖啡。

「咖啡差不多都這樣吧。」雖然罐身印著黑咖啡的字樣,但裡頭多半還是摻了些糖,火神平時是喝無糖的咖啡居多,自然不覺得超商賣的咖啡會苦到哪去。

青峰只回他一臉不敢恭維的表情。

等紅綠燈時,火神隨口問了聲早餐想吃什麼,青峰偏著頭思索了一下,很快給出答案。

「炸雞塊。」

「一早吃炸雞塊?可以是可以啦……」

火神皺起眉,不太能理解是怎樣的胃可以接受大清早就吃油炸的東西,但他知道青峰拗執得很,說要炸雞塊肯定就是要炸雞塊,打死都不會妥協。

正好家裡還有之前大特價時買的雞胸肉,也差不多該煮掉了。

「你之前做過的吧。」青峰用腳碰了碰他的鞋側,引起火神的注意,或許是以為他不同意早餐吃炸雞塊,青峰無自覺地微微噘起了嘴「誰叫老太婆做了幾次都沒有你做的那種味道。」

望著青峰說話時吐出的白煙,火神突然想起,高一時為了答謝青峰送的球鞋,在冬季盃結束後他曾邀過對方來家裡吃飯,雖然青峰一副大爺的模樣坐在旁邊點餐讓他很火大,但咬著炸雞塊直嚷著『好吃』的表情,讓他打從心底感到開心與得意。

青峰送的球鞋陪他度過了幾場大比賽,直到現在、直到這個當下,每當重要的比賽將近,火神總是習慣套上這雙合腳得驚人的鞋,彷彿如此一來便能得到另一個人加注的力量。

已經要兩年了啊。

從當時一開口就針鋒相對,到如今他們可以一邊想著早餐的菜色一邊往他家前進,原來已經兩年了嗎?

「……要做炸雞塊也行。那吃飽飯後休息一下,下午就去打球吧!」

燈號由紅轉綠,火神彎起笑容,踏出了腳步。

「等我睡飽再說,籃球笨蛋。」

青峰跟上他的步伐,錯開的肩再次併攏,前者的體溫似乎傳遞了過來,儘管返程不是跑著回家,火神卻覺得全身都溫暖起來。

認識兩年半,從原本對對方只有『唯我獨尊』和『籃球很強』兩個印象,到如今知道青峰不能喝無糖的咖啡、喜歡吃油炸的肉類,雖然嘴上不饒人心思卻很細膩,總是嫌煩但只要和籃球有關的事就絕對不會拒絕,有來便有往、不會讓人覺得對他有虧欠,偶爾會耍大爺脾氣但也不是那麼讓人困擾,還有……

火神沒有躲開他和青峰偶爾因擺動而相觸的指尖,反而在轉進住宅區的巷口時,緊緊的、不容拒絕地握了上去。

──還有,青峰的體溫和冬日裡的超商熱咖啡一樣溫暖。

嚥下殘留在嘴裡的最後一絲苦味,他轉回頭,在青峰透著驚愕和不知所措的藍瞳裡看見了自己的笑容。

 

火神想,青峰大概並不知道,黑咖啡在入喉一段時間後會回甘。

這種滋味一旦體會過了,就絕不可能輕易放手。

 

「青峰,你──」





【青火】陌生人

-好想當電車痴漢啊(#





週五放學後的滿載電車對火神來說簡直是惡夢。

簡單一點想,就像籃球和籃框,把籃球扣入籃框時看起來似有通過的空間,但實際上那個空隙小得可以,快速通過倒還好,若要讓籃球擠在那個框內絕不會是太舒服的事情。

曾想過要不多花一點時間走回家,但每每社團活動結束後,火神的腦子裡就只剩下好想吃晚飯以及好想休息兩個念頭,而再回神時,他早已跟著前面踩著皮鞋、穿著不同校制服的女生一起擠進半滿的車廂裡了。


火神家離學校不算太遠,但要論近也還得站上個十來分鐘,他好歹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這種身高要是卡在門口絕對會變成第一號路障,所以不作聲地把靠近車門口的把手讓給那個女學生,自己默默往後頭擠去。

車子開動不到半分鐘,火神便收到一封短信,上頭連個主旨都沒,就簡簡單單一句『今天不打球?』黑字襯著白色的底扎進火神眼裡,讓他瞇起眼睛,卻沒注意到嘴角也跟著高高揚起。

『今天練習三倍,太累了,改天吧。』

把回信送出時,火神是有些惋惜的,和桐皇的球隊王牌私下約打球是這兩個星期才開始的事,甚至通訊錄上青峰大輝四個字上星期週末才正式進駐他的手機裡。最初他們只是意外在街籃場碰到面,後來乾脆在放學後定了一起打球的約。

並不是沒有硬頂著疲憊的身體赴約過,但那次外套才脫到一半他就被青峰罵了個臭頭,被一個不乖乖參加練習的人罵要愛護身體聽起來是有幾分詭異,但監督也叮嚀過不可以過度使用膝蓋或者手肘,儘管不甘願,日後凡是練習較重的日子火神都會回絕,並在心裡默默記著下次碰面一定要多打個幾十分鐘。

青峰回訊息的速度不快,再一次收到短信時已經又過了兩站,看著短短的『週二有空』幾個字,火神回了個『好』便送出。

這一站上車的人多,他往後一退,背便扺住了冷冰冰的扶桿,本想回頭看看有沒有空位可鑽,但迅速湧入車內的人潮讓火神進退不得,只得作罷。

日本的電車車廂除了擁擠以外似乎沒什麼好挑剔,但這點對他來說已經很致命。雖然他手長腳長,但反而不敢伸手去抓吊環,就怕手肘會不小心撞到別人的額頭或後腦勺,只要站的空間還夠,火神就會想辦法靠雙腳穩住身子,再不行也還能跟身旁的大叔擠一擠,借力使力讓自己保持平衡。

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時,電車正好要轉彎,火神被前方重心不穩撞上來的學生絆了腳,下意識伸手往後抓。

他抓了個實,穩住腳步沒讓自己跟著跌倒,但被他牢牢抓住的顯然不是扶桿,那個溫度和觸感比較像是……手。

他抓到了某個陌生人的手。

沒有空間回頭向對方道歉,火神一邊覺得尷尬一邊想先把手抽回,沒想到還沒出力,對方就先他一步收緊了手指、把他的手緊緊握住。

咦……咦?火神錯愕,心裡冒出了大大的問號。

如果剛才對方抓住他的手是出於好意要幫他保持平衡,那現在為什麼不願意放開?

知道在電車裡大聲說話很不禮貌,火神沒法出聲詢問,所以更加混亂起來,他甚至連黑子向他提過電車裡偶爾會出現痴漢這件事情都沒有想起。

還沒理清頭緒,電車就抵達了火神家那一站,他還想著要是對方仍舊不放手,或許要試著用蠻力把手抽回,沒想到車門才剛開,後頭的人便乾脆地鬆了手。

火神隨著同站下車的乘客踏出車廂,立刻回過頭往剛才他站的方向望去,但是那裡空蕩蕩的,只有兩個女學生靠著旁邊的車門聊天。

奇怪……剛才的觸感明明比較像男生的手,力氣很大、掌心也很粗糙,甚至感覺比他的手再更大一點。

隨著電車開動,火神的疑惑也愈來愈得不到解答,他緊緊皺起了眉頭,卻很快地在看見其中一節車廂裡的熟悉身影時舒展開來。

那麼高的個頭和黑膚,還有非常顯眼的桐皇西裝外套,除了青峰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電車離站帶起的冷風讓火神縮了縮身子,他拉緊外套快步離開了月台。


原來青峰今天也搭這班車啊。

這個念頭蓋過了剛才堆積在腦海中的疑惑,火神走出車站、踏進了冷風裡。

「唔哇……好冷。」

他用力搓著手,熱度從掌心緩緩蔓延到手指末梢,腦袋裡莫名蹦出個想法,覺得手上的溫度好像有一半是那個陌生人留下的體溫。

就當作對方只是在幫他一把吧,這麼想就輕鬆多了。

把下半臉埋進圍巾裡,火神綻開了笑容。



/end


【青火】禮物

-青火賣情侶錶逼死人,買不起錶只好寫文了

-用這篇青火祝自己生日快樂!


青峰大輝開始戴錶了。

 

最先發現這件事情的是桃井五月,那時她正把自家球隊王牌從天台趕下樓,免得有人睡過頭被工友伯伯反鎖在頂樓。

青峰舉起手伸懶腰時,她看見對方原本空蕩蕩的手腕上多了只錶,而且那只錶她並不陌生。

「咦?阿大手上的錶……」

「喔,前幾天找到的。」

青峰注意到她的視線,不等她問完就截斷了話。

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既是鄰居又是青梅竹馬,生日時兩家人總一起過,自然會互相送禮物,這錶便是桃井的父親送的。

送錶給愛玩的青峰實在不是什麼好主意,但在桃井父親的堅持下,青峰還是收下了錶,並開始習慣戴著錶的生活。去山裡抓小龍蝦也好、捉蟬也好,就連出去打球時也會帶著,白色的皮製錶帶一下子就被磨得灰灰髒髒,有幾處都摺出裂痕了。

他們升上國中、青峰進了帝光球隊以後,桃井就沒再看過他戴那只錶,問過對方,得到的理由是打籃球的時間長,每次練習總要拿下,練完還得記得戴回去,太過麻煩。後頭還補了一句反正他也沒在看錶。

每天都被問時間問到煩的桃井自然知道,也沒強迫對方要戴錶,反正他們年紀這麼大了,父母也不會管小時候收到的生日禮物有沒有繼續使用。

時間一久他們幾乎都忘記了錶的存在,可青峰現下正戴著它。 

「既然戴著錶就要注意時間嘛,哪天說不定就真的被鎖在屋頂上喔?」

「五月妳好囉唆啊,誰睡覺時會看錶的。」

「可是……」在青峰伸手拉書包揹帶時桃井湊過去看了一眼,原本含在嘴裡的話跳成了別的句子「嗯?帶子換了?」

看著那個同樣是皮製的、顏色卻變成黑底紅邊的錶帶,桃井愣了愣。

聽見她的疑問,青峰反射性用右手握住了錶帶,沒一會又沒事一般悄悄鬆開,他轉開了視線,隨口搪塞「之前的磨壞了……跟我媽說我吃完飯才回家,掰。」

他們正好走到校門,青峰揮了揮手就逕自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儘管語氣同樣慵懶,腳步卻比平時要急。

望著青峰的背影,桃井難得沒有喊他,只是按開手機的行事曆,接著微微勾起了嘴角。

 

隔日,桃井在放學後急急到天台把青峰喊醒,扯著人快步出了校門,直往誠凜高中的方向去。今天球隊暫停一次練習,她和黑子約了要碰個面,順便要帶兩個精力旺盛的大前鋒去打打街頭籃球。

快抵達誠凜校門口時,桃井才注意到前一天還好好貼在青峰腕上的錶又不見了蹤影,擔心是自己多嘴說了些什麼,她正想問,卻看見青峰從口袋裡撈出那只錶,三兩下戴到左腕上。

「你好慢啊!蠢峰!」

突來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臉上明顯寫著等得不耐煩了的誠凜球隊王牌抱著球迎向他們。

「桃井小姐,青峰君。」黑子哲也跟在後頭,向他們打了招呼。

「哲君!」

「唷。」

完全無視火神的抗議,青峰抬起左手,回了一個不怎麼精神的招呼,沒有扣緊的錶帶下滑了一些。

 

省去多餘的寒暄,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抵達了附近的街籃場,能打球的時間其實不多,冬日天黑得早,他們腳步再快,也頂多爭取到半個多小時而已。

青峰在脫去運動外套時就把手錶一併脫下,扔回了外套口袋裡。

一邊和黑子聊著近況,一邊觀察場上兩個籃球笨蛋的廝殺,桃井看起來心情很好地彎著嘴角,黑子望著她,沒問她發生了什麼好事,只是把焦點放回正在球場上一分高下的兩個人。

冬天天一暗,氣溫也會跟著下降,板凳才被他們坐熱,颳在身上的冷風就讓桃井和黑子忍不住發起抖來,只得把注意力轉移到彼此身上,藉由聊天來驅趕寒意。

桃井提到最近青峰出席練習的狀況變好、假日好像也會出門打球時,黑子淡淡地說了一句「青峰君和火神君最近感情好像還不錯。」

「誰跟這笨蛋感情好啊。」桃井還沒回話,青峰的聲音就先傳來。

他們同時抬起頭來,看見青峰一臉嫌惡,也是這時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路燈接連亮起。

「蠢峰,再一球!你別贏了就想跑!」

走在後頭的火神滿臉不甘心,抱著籃球朝青峰嚷嚷。

「回去了啦,這麼黑你能看見什麼啊笨蛋!」

「我還看得見你啊!雖然籃球比較清楚。」

「想吵架嗎你!」

一邊和青峰吵架,雖然嘴上不服輸,但火神仍乖乖接過黑子遞來的外套,不只因天暗打球危險,也是因為真的冷了,要是一不小心感冒可就麻煩。

他們揹上背包,魚貫走出球場,殿後的兩個人沒一刻停止拌嘴。直到火神「啊」了一聲,桃井和黑子聽見聲音同時回頭,正好撞見火神彎下身去撿落在水泥地上、因撞擊而發出「喀喀」聲響的東西,青峰慢了一秒才反應過來,立刻伸手去奪。

「唔哇……時間停掉了,蠢峰你放好行不行啊?明明是這麼重要的東西。」

「吵死了。」

青峰搶回手錶,本想一把塞回口袋裡,卻還是在火神的注視下戴上了錶。

他看手錶看火神就是死不看自己的青梅竹馬和昔日隊友,哪怕回頭的兩人投來了強烈的關注視線。

反倒火神對於一旁的視線渾然不覺,伸手幫他拍掉錶帶上沾著的細小砂石,漾開了笑容「果然這顏色和青峰很配啊。」

「喔……嗯。」

「回去要修錶喔,如果就這樣壞掉的話太可惜了。」看青峰一副心思不在錶上的模樣,火神收起笑臉,認真地叮嚀。

他從頭到尾都沒注意到另外兩個人的反應,也不會知道今晚青峰將接受多恐怖的輪番逼問,更沒有去想,青峰的錶怎麼會停在下午五點十分,而非剛才他們離開公園的六點多。

火神只在意緊貼著青峰手腕的那只錶,還有那個自己挑選許久的黑紅色錶帶,在他們開始打球之前、青峰正將錶脫下的時候,被夕陽映照出了多麼耀眼的光芒。

 

/ 

後話,關於黑子和桃井的逼問過程。

 

「我才覺得奇怪,那天看到阿大戴著錶,但秒針根本沒有移動。」

「所以說目的本來就不是看時間吧。」

「而且只有要和火火碰面時才戴錶,阿大的心機太重了啦。」

「想用這種方法增加自己在單純的火神君心中的好感度,太狡猾了。」

「太狡猾了──」

「不過小時候收到的生日禮物竟然會和火神君送的球鞋謝禮有所關聯……什麼?是火神君看見青峰君的錶,所以才決定送錶帶當謝禮的?……請仔細說明一下火神君是在什麼情況下到了青峰君家看見這只錶,以及送禮時是怎麼臉紅的,是先紅臉頰再紅耳根還是同時紅了整張臉?請務必詳細地仔細地一點不漏地告訴我。」

「說起來阿大小時候其實很喜歡這只錶呢,現在應該更喜歡了吧?」

「太狡猾了。」

「太狡猾了──」

「啊啊夠了吵死了啊你們兩個!/////」

/end

【青火】我在

-舊文搬運。10個月前(。)大半夜地震,震央離家很近,嚇得從床上跳起來,緩過神後就碼了這短打......大概是被震出腦洞來了XD

-青火沒有在交往。





火神自小在美國生活,對於地震沒什麼概念,僅有的記憶也都是很小時候的片段,幾年下來差不多忘了個精光。倒是回日本後黑子和其他一年級的跟他說了不少相關的消息,大概是怕他一個人住,碰上地震會不知道怎麼應變。

照大家說的在家裡準備好簡易的救生包,實際用上的次數是零,想來也是好的,畢竟黑子說過最好是備而不用。一年下來碰過幾次小地震,火神從最初嚇得奪門而出,到後來漸漸習慣,往往見晃動變小就繼續當時手頭上的事情。

比較令火神不解的是,每次碰到地震,推特上總是會瞬間充滿同樣的訊息,不外乎是『地震!』或者『有地震啊啊啊!』之類簡單的文字。

他好幾次想問黑子,是不是他們告訴他的流程錯了,應該要先發完訊息才能逃命?


睡前和父親通完視訊,火神正打算摁下關機鍵時便感覺到了晃動,對於地震已經不陌生也不會過度害怕,他只稍微留意了一下,確認家裡沒有什麼東西被晃掉。這次的地震也不大,晃動很快就停了,他重新點開網頁、打開推特,不意外地看見大家又在用同樣的訊息洗頻。

「竟然連辰也也發了啊......」看著不斷跳出來的新推,火神搔了搔腦袋,不知道這是不是變相地一種報平安方式,他思考著自己或許也該發個推,想想還是放棄了。

關上電腦,回覆了黑子傳來的問候簡訊、確認彼此都平安後他便回房睡覺去了,可惜才剛躺進被窩,鈍物撞上大門的聲音就把火神嚇得完全清醒過來,緊接著的是一連串鑰匙碰撞的聲響還有沉重的腳步聲。

小偷?喝醉酒的鄰居?要報警嗎?火神的腦袋還沒能順利運轉,房門就被推開,一個黑影連招呼都沒有就撲上了他的床。

「唔哇!等等、你......青峰?」

黑暗中這麼難看清楚輪廓的話應該是青峰吧?

「喂、你沒事......」

「你沒事吧?」

青峰打斷他的話,呼出的冷空氣拂過頸側,讓火神不禁打了個哆嗦。

正想回對方一句我人不是好好的在這還能有什麼事,猛然收緊的擁抱卻讓他差點換不上氣。

「推特也沒看見你消息傳簡訊也不回的,你想嚇死誰啊?混蛋。」

「簡訊?我只有看見黑子傳來的啊。」

愣愣地回完卻沒得到任何回應,火神這才發現抱著他的傢伙一點也不溫暖,大衣上滿是寒氣與溼氣。

剛搬回日本時,他並不是沒想過要是真的碰上地震該怎麼辦,但是想來想去覺得怕也沒有用,大家都有自己的家人要陪,再怎麼害怕他也只能自己挺過去。

剛才的地震沒讓他嚇著,現在眼眶卻突然發熱起來。

「你在這幹嘛?已經這麼晚了。」

「......只是剛好慢跑經過。」

「誰會在大半夜的穿著大衣慢跑啊?」

「吵死了別問!」

看來是他想錯了。就像黑子他們時時叮嚀有事情就打個電話連絡一樣,那些絕非是客套話。

他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我送你去搭車吧?」

火神輕輕推了推青峰僵硬的臂膀,儘管更想做的是緊緊抓牢。

「我要睡這。」

但是青峰搖了搖頭,把腦袋埋在他肩窩打死不抬起來,也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待會又地震怎麼辦?我不會保護你的喔。」

乾燥的下唇被自己咬出血味,火神終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埋在他肩頭的藍色短髮。

接著,他得到了更用力的擁抱,還有一個敲在耳邊的輕聲承諾──

「我在,我會保護你的。」



/end



【青火】無自覺的Pocky Day

-沒有在交往





「咦?我出門時沒鎖嗎?」

火神提著兩袋食材回到家門口時,莫約晚上八點多,還沒吃晚餐使他的肚子不斷抗議,愈颳愈強的冷風也讓他只想趕緊回到家裡。

好不容易掏出鑰匙,抖著手插入鎖孔時卻發現大門根本沒有落鎖。

火神屏息,有點遲疑地轉開自家大門,他家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好偷,但如果真碰上小偷闖空門,還是得小心應對才行,總之安全為上。

不過很快的,在看見玄關那雙黑色球鞋時,他的警戒和小心翼翼就煙消雲散了。

「……那個混蛋峰!」

 

「火神──飯──」

「吵死了,滾回你自己家去!」

火神一邊繫上圍裙的綁帶,踏過逕自搬出暖桌的傢伙,把暖氣的風扇轉小。

有人比自己先回到家,打開家裡的暖氣、搬出暖桌,讓屋子變得溫暖,而不用一回到家還要面對和外頭差不多的滿室清冷,聽起來應該是再幸福不過的一件事,但火神卻高興不起來。

避開落在暖桌四周、滿地的寫真集和雜誌,他把暖桌上吃空的零食包裝和橘子皮掃進垃圾桶裡,同時把電視裡頭正上演的海灘美女特輯關掉,還不忘踩了在暖桌裡躺得暖和的傢伙幾腳。

「喂、喂,你都這樣對待客人的嗎?」

「我可不記得有邀請你來我家。」

「你都把備份鑰匙給我了,不就是隨時能來的意思?」青峰大輝掏了掏耳朵,換了個姿勢避開火神冷冰冰的腳板,伸長手撈過遙控器,可惜還沒來得及按下開關又被奪去。

「誰叫你每次都窩在門口等,衣服又不多穿點,我可不希望有人凍死在我家門前。」

直接把遙控器放回電視旁的收納架上,火神看了看滿地清涼寫真,還是決定先去做飯比較實際。

被蠢峰這麼一氣他更餓了,可惡。

「晚餐吃什麼?」

等人等了兩、三個小時,期間只吃了幾包餅乾,即使有寫真轉移注意力,但青峰也確確實實餓了。

「我沒有要煮你的份。」

火神踏進廚房,把剛剛買的材料一一拿出,惡聲惡氣地回。

「我想吃火鍋。」某人再接再厲。

「今天是壽喜燒啦!……你幹麻?」

一回頭火神才發現青峰跟在自己身後,見後者沒穿襪子直接踏進廚房,他把自己腳上踏著的拖鞋踢給對方。

「幫你洗菜。」

青峰伸出手,等待他把要洗的食材拿出來,火神盯著那雙因打球而長著厚繭的寬厚手掌,猜想有哪幾個薄繭是因為幫忙家務而新生的。

嘆了口氣,他把高麗菜和蘿蔔交到青峰手上。

「會冷就調溫水。」

「喔。」

 

冷天窩在暖桌裡吃壽喜燒是再幸福不過的事,就算旁邊窩著不請自來的食客,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火神扒完最後兩口飯,心滿意足地放下碗,心情也好了起來。

不用他開口青峰便把碗筷收拾到廚房,這是相處了近半年來終於培養出的默契。

算算從把備份鑰匙交給青峰到現在也有兩、三個月時間,他們吵架的次數沒有減少太多,但至少不會再像最初一樣相看兩相厭,從夏天到冬天,打了幾十場、幾百場球,對彼此的一些成見早就放下,也不會處處針鋒相對了。

其實青峰也不是那麼討人厭的傢伙,雖然會擅自等門、擅自取用他的食物或家具,也把他家當作自家一樣開心就來蹭個飯,不開心則來要飯要點心要消夜要炸雞塊,但偶爾會幫忙洗菜、下雨時會幫忙收衣服,最近也會主動在吃飽飯後把碗盤收去洗,除了伙食費及水電費增加了一些以外,並沒有造成他太大的麻煩。

最重要的是可以一起打球的時間多了不只一倍,也不用再自己一個人乾盯著球賽轉播,雖然火神不怕寂寞,但看比賽時身旁多一個人一起歡呼總是比較開心。

簡而言之,這樣的生活不算太壞。

轉到美食節目,聽著主持人講解食材如何挑選,火神有點昏昏欲睡,不想爬出溫暖的暖桌,但要是直接睡在這裡肯定是要感冒的。他只得想辦法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往包裡翻了一陣想找昨天新買的籃球雜誌,卻先翻出了一盒巧克力棒。

他沒有想太多,拆了包裝便吃起來,剛才吃完壽喜燒嘴裡還留有洋蔥的甜味,這下又混進了巧克力的味道,有點微妙。

青峰邊把手上的水滴抹在褲子上邊鑽回暖桌裡,見他在吃點心也伸手要了一根。

「我吃完了。」

火神把空空如也的袋子轉給他看,嘴裡叼著最後一根Pocky棒。

他不知道那一刻青峰在想什麼,或許只是反射動作,又或者是想鬧他玩,只知道回過神來時,他嘴裡的Pocky棒只剩下短短一截,而嘴唇上的巧克力醬被舔得乾乾淨淨。

青峰扔下一句「我去洗澡」就鑽進浴室裡了,留下慢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的火神。

把自己摔回暖桌裡,用暖桌被蓋住腦袋,他覺得身體很燙,尤其是嘴巴和臉,熱度慢慢爬向耳根,雖然搞不清楚為什麼,但火神知道絕對不是暖桌的緣故。

黑子和他提醒過,暖桌過熱會有燒傷的危險,要他小心使用,可是卻沒有告訴他,光的溫度比一切電器都要高熱。

火神大我活了十六年,頭一次體認到即使名字中帶個火字,也絕不會比青色的火焰來得灼人。

「搞什麼啊……這傢伙。」




/end



【青火】無可奈何卻還是喜歡的地方

-迷你短打




Q:對對方無可奈何卻還是喜歡的地方?

 

「無可奈何啊……這樣說吧,總是自我中心主義、練習要去不去的,最近連桃井都會傳簡訊來抱怨了,說實話超級頭痛啊。而且常常回到家一開門就看見滿地髒衣服,第一次還以為是被誰闖空門了,襪子要翻面、制服不要揉成一團,明明說過很多次但都沒有在聽,你看,就像這樣愛理不理的。」火神瞄了身旁揉掉漢堡包裝、逕自打起呵欠的傢伙一眼,「再來就是挑食吧,青菜基本都不吃,三天兩頭討炸雞塊或照燒,說了想吃就來幫點忙,也只是幫忙洗個菜就溜了,要不就是在一旁亂摸……呃、干擾我做菜,哪天要是真被切到或是燙到不就麻煩了嗎?還有……」

「喂、喂,你是老媽子啊?」看火神一時半刻沒有停止的意思,青峰放開咬爛的吸管,撇了撇嘴抱怨。

沒有理會對方,火神繼續扳著手指回想,「還有洗澡的時候總是忘記拿浴巾或衣服進去,全裸著跑出來就算了,大冬天的可是很容易感冒的耶,小感冒也罷,偏偏一發燒就特別黏人,說要留下來陪他又不願意,還說什麼『你難道想翹掉部活嗎?給我認真一點啊』平常沒去部活的明明就是他自己!」

「發燒也才這麼一次你……」

「啊、不過,」火神打斷他的話,突地綻開笑容,「青峰打球的時候真的很帥,動作俐落到讓人很火大、雖然很火大,不過果然還是很喜歡啊,每一次一對一都超燃的!」

「青峰?」

火神一回頭才發現原本翹著腳坐在旁邊的傢伙不知何時縮到了座位角落,頭都快貼到落地窗上了。

「……方啦。」

「哈?」

「我說!」青峰猛地抬起頭來,眼眶和耳根都紅了大片,他用力咬著牙,像要把嘴裡的字詞全都嚼碎,「就是這種地方啦!笨蛋!」



/end



【青火】粉色王牌的逆襲

-跟前一篇同樣的桐皇青火設定

-雖然是桐皇青火但一點也不帶感更不浪漫,只有兩個笨蛋(。




火神瞪著眼前緊閉的大門,準備按下第三次電鈴。

由於前幾天發下的小考考卷成績太差,他和青峰被桃井勒令假日要集中複習,地點就訂在青峰家裡。聽說晚一點今吉還會晃過來看看,說好聽點是拜訪,直白點就是查勤。

他好不容易才找出所有的考卷和作業,想了想還是沒把籃球塞進包裡。雖然桃井大多是用勸說的,但想到上一次他和青峰打鬧過頭,被發火的桃井按在餐桌前試菜,火神就覺得還是安分點比較好。

他一大早頂著大太陽走了一段路、轉了兩班車,抵達青峰家門前時,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多分鐘。按下門鈴後火神等了一陣,卻遲遲沒有等到人來開門,往後退了一步,他看見青峰房間的窗戶緊閉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正開著冷氣。

按下第二次門鈴時他確定自己聽見東西被撞落的聲音,大概是鐵盆一類的東西,聲響持續了一陣才停止,而大門仍緊閉著。

熱得有些不耐煩,火神撈出手機發了簡訊喊人開門,正打算按下第三次電鈴時門終於開了。

「你這傢伙搞什麼啊!既然在家就……」

「火火抱歉!剛才定時器剛好響了,沒有注意到門鈴。」

看見開門的不是某個八成睡死的黑皮,而是甩著粉色馬尾的球隊經理,火神立刻噤了聲。

「抱、抱歉,我以為是蠢峰。」

桃井眨了眨眼,這才會意過來。

「別介意,火火先進來吧?阿大還在睡。」

火神頓了一會,把差點衝出口的問句吞回去,跟在桃井後頭進了房子。

滿屋子都是砂糖的甜味,不知道桃井又在做什麼點心。

「需要幫忙嗎?」看見料理台上有一盆還沒攪勻的麵糊,火神出聲詢問。

桃井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有點尷尬地笑了。

「那個是失敗作啦……如果火火要幫忙的話,待會幫我試吃看看吧?」

火神一瞬間只想痛揍十秒前開口的自己。

大概是看見他的表情有點僵住,桃井微微收起嘴角的弧度,推著他的背出了廚房。

「開玩笑的,我會自己試吃啦。火火去喊阿大起來吧,我把廚房收拾一下。」

「留一片給我,呃、我還沒吃早餐,所以……」沒有漏看桃井臉上閃過的失望表情,火神即使不擅長與女孩子應對,也知道自己的舉動有點失禮。

他記得今吉前輩有說過的那啥,要有風度?總之不能讓女孩子難過就是了。

桃井愣了愣,這才重新揚起笑容,繼續推著他到了樓梯間。

「那我就留一半吧,火火跟阿大待會可以一起吃。」

「喔……嗯。」

打定主意要趁青峰意識不清時把點心全塞進對方嘴裡,火神回頭瞄了一眼,看見女孩哼著歌晃回廚房,才抬起腳步上樓。

認識青峰和桃井三個月,偶爾他還是覺得自己和那兩個人其實很陌生。雖然午餐時間都會一起吃飯,假日也常常碰面,但是看著青峰和桃井相處時,他偶爾會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什麼話能說、哪些話不該問,他都沒有個底。就像剛才桃井開門時,他連一句「妳幾點到的?」都問不出口。

再怎麼說這兩個人本來就從小認識,感情好也是理所當然的,計較這些小事的自己也太過煩人了吧。

甩了甩頭,把剛才一瞬間積在胸口的煩悶感甩開,火神推開了青峰的房門,才張開口要喊人就愣住了。

……桐皇王牌抱著貓咪娃娃睡覺的畫面要讓新聞社的人拿到,不知道會不會變成本季校內報紙頭版?

火神頓下腳步,不知道該不該踏入那個彷彿異世界的房間。

雖然他早就知道青峰對一些女孩子會喜歡的小東西很有研究,也愛收集有的沒的小公仔,甚至十分堅持兔子娃娃要是粉紅色的,但實際看見一個超過一米九的大男人抱著貓咪娃娃睡覺還是衝擊挺大。

如果對方是抱著小麻衣抱枕不知道畫面會不會和諧一點?……還是算了。

火神把背包放在床邊,坐了下來。

床上習慣裸睡的傢伙睡得很熟,原本蓋在身上的薄被早被踢到床角,光裸的胸膛上壓著一個目測一米長的黑貓抱枕,冷氣溫度調得很低,讓他同樣光裸的手臂上泛起點點疙瘩。

青峰緊皺著眉,嘴巴微微開闔著,不知道在嘟嚷些什麼。

火神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今吉他們私底下偶爾會喊青峰是桐皇的豹子,現在大貓抱著小貓睡得正熟,還一副難受的表情。

他揉了揉對方皺緊的眉間,試著想把黑貓抱枕抽開,卻反被抓住了手。

青峰無意識地收緊手臂,把火神的手連著抱枕抱得死緊。明明都是男人,火神卻有些彆扭起來,他的手被夾在抱枕跟青峰的胸膛間,後者的心跳連著體溫傳上他的手臂,清晰又燙人。

「喂、蠢峰。」火神嘗試著喊他,「你要睡到幾點啊?快起來!」

「嗯……」

沒有意義的音節竄出喉頭,青峰的眉間皺得更緊了。

試著把自己的右手抽開,卻反被抱得更緊,火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接把人踹醒看看?但他現在的動作根本無法施力。

喊醒對方?有用的話這混蛋早就醒了,哪用得著他這樣煩惱。

「……唔、嗯嗯……」

青峰有點恍惚的睜開眼,藍瞳還未對焦,就先揚起一抹奇怪的笑容。

「嘿嘿……麻衣……」

「……」


桃井是在聽見青峰的慘叫後上樓的。

她推開門時只看見自家兩個王牌扭在一起對罵,顯然是剛醒的那個鼻子有著清晰的牙印,正不甘示弱地反咬大概是好心叫醒他的火神。

「阿大你們在幹麻啊……啊、不可以咬火火啦!」

火神雖然算在健康膚色的範圍內,但也經不起帶著起床氣的狠咬,臉頰立刻出現深深的咬痕。

青峰不知道清醒沒有,抓著人狂咬一陣就是沒打算鬆口,直到桃井把掉在床邊的粉色兔子娃娃一把塞進他懷裡。

「啊?兔子。」

拿到兔子娃娃的傢伙立刻鬆口又鬆手,被子一捲又倒了回去,絲毫不管火神死活。

「你這混蛋!」

「吵死了滾出去。」

阻止看似想撲上去咬人的火神,桃井拉著人到一旁。

「抱歉啊火火,阿大他國中就這樣了,有一陣子很頻繁,合宿時哲君他們都很頭痛。」

「那傢伙到底搞什麼……起床氣也太誇張了。」

按著火辣辣發疼的臉頰,火神打定主意未來桐皇合宿絕對不跟青峰睡同一間。

「那個啊、其實是因為娃娃拿去洗了。」

「哈?」

瞄了眼抱著兔子娃娃又滿足睡去的混蛋,火神皺起眉。

注意到火神的視線,桃井壓低音量,「阿大有一個很喜歡的娃娃,通常抱著那個就不太會有起床氣,前陣子被阿姨拿去洗了,現在這些都是備用的,不過效果有限。」

聽著桃井像是動物園導覽員在解說如何安撫大型肉食動物一樣,火神聽得一愣一愣的,滿肚子火找不到地方可發,頓時消散了去。

「沒有比較有效的備案嗎?」

「這個嘛……目前好像是沒有。」桃井滿臉無奈。

 

至於在十分多鐘後抵達青峰家的今吉看見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該怎麼說呢?我們家王牌感情真好啊。」

無視火神發出的求救,今吉笑著翻出手機拍照。

「這麼說來,阿大之前的老虎娃娃差不多就快兩米高呢。」

「桃井!」

「那以後合宿就可以這麼安排了,火神、青峰和若松同一間,應該會很有趣吧。」對青峰的起床氣早有耳聞的桐皇球隊隊長如此決定。

「今吉前輩……!」

「啊、餅乾好像烤好了,前輩要不要吃一點?」

聽見樓下傳來定時器的聲響,桃井率先走了出去。

「就這一點,還是請饒了我吧。」今吉頓時扭曲了表情,但還是跟著走了出去,留下兩隻大貓的恩怨讓他們自己去了。

看見房門在自己眼前關上,扣在腰腹的手臂還是一點也沒有放鬆的跡象,火神的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嗯呼麻衣……」

「夠了啊混蛋青峰大輝!」



/end



【青火】粉色王牌

-桐皇青火設定

-最開始是寫著好玩的沒想到一踏就踏上了少女峰不歸路ry

青峰和桃井自小一起長大,對那些女孩子的小玩意應該早見怪不怪,大人買東西也乾脆兩個小孩一人一隻娃娃、一人一個抱枕的給,給到後來青峰完全沒自覺到自己一定要抱著抱枕睡覺或者喜歡蒐集小公仔之類的有哪裡不對......是這種前提下的少女峰,可以接受的話請繼續XD





初次到青峰家是在考完大考的下午,難得沒有練習,原本想著可以去一對一的青峰和火神被桃井一句「下午哲君要來拜訪」給打消念頭,三個人回到青峰家,桃井放下書包後立刻進了廚房,留兩個大男孩在房裡等人。

火神原本猜想青峰房間肯定亂得沒地方可坐,堆滿雜誌和髒衣服什麼的,一推開門卻比想像中普通很多──撇除牆上那張寫真女星的泳裝海報,看起來倒是挺乾淨。

放下書包,火神坐在房間中央的小桌子旁,環視塞滿籃球月刊跟寫真書的矮櫃,突然看見了有點突兀的東西。

其中一個矮櫃放滿了大大小小的模型,不是機器人、不是汽車,也不是什麼大胸人型公仔,而是一個個直徑莫約四公分大的,綁著蝴蝶結的小貓、咬著甜甜圈的兔子、臉頰鼓鼓的小倉鼠這類小東西,他常常在班上女孩子的背包上看見。

火神的表情頓時變得有點古怪,青峰注意到他的視線,聳聳肩。

「那些是五月房間放不下堆過來的啦。」

「喔......喔喔。」

火神搔了搔臉,心想自己剛才的表情或許有點失禮。況且這些要真是青峰東西也沒什麼,總沒人規定男孩子不能喜歡這些可愛的小公仔......那怕他眼前的是一米九的大男人。

他指著其中一個綁著粉藍色蝴蝶結的小倉鼠,想緩和剛才一瞬間凝固的空氣。

「啊、這個櫻井的背包上不是也有一個嗎?好像是今吉前輩送給他......」

「不一樣。」青峰猛地打斷他的話,表情異常認真。「良那個是第二代的,因為第一代大受好評所以接著推出,但是塗裝很差,只是想趁著熱潮賺一筆罷了,接合處的顏色常常都混在一起了,顏色也沒有第一代的漂亮,你自己看,那個蝴蝶結的顏色,一般的盒玩不會用吧?第一代就是特別在這個地方,跟現在轉蛋機台裡的第二代差別可大了,與其去轉第二代的不如多存點錢把第一代收齊。我就差一隻紅色蝴蝶結的了,怎麼找都找不到。」

第一代?第二代?塗裝?這個玩意兒嗎?聽著青峰念完一連串東西,火神只覺得接收到的資訊斷斷續續的。

沒辦法消化剛才青峰一臉認真向他解釋的那些,火神只得轉移話題,比了比對方一進房就抱在手裡的粉紅色兔子娃娃。

「那、那這個也是桃井的?」

「喔,五月的是那個。」青峰指了指矮櫃旁的同款藍色兔子娃娃,接著抱怨一般地嘟嚷著「兔子明明就是粉紅色才可愛,不知道五月在想什麼。你也這樣覺得吧?火神。」

「呃......嗯。」

看見青峰一臉得意說著「我就說吧,粉紅色兔子才是王道啊」,火神這次是真的一句話也回不出來了。



/end



【青火】早安

-迷你短打

-青火已交往設定





火神今天起得很早。

拉開壓在自己身上的黝黑手臂時,他才注意到天還沒全亮,外頭亮晃晃的街燈鑽過窗簾縫隙透進房內,在睡於靠窗那側的人臉上刮出幾道陰影。

青峰睡得很熟,絲毫不被他的動作打擾,即使手臂被推開,也只是從鼻頭竄出了一聲短促又不明顯的哼聲。

比對方早起的情況並不罕見,但是火神鮮少會這樣看著青峰的臉發起呆來。他平時總是鑽出硬梆梆的懷抱後就去梳洗和準備早餐,培根和荷包蛋起鍋時,青峰會拖著滿身傭懶踱進廚房,掛在他背上討價還價,拒絕沙拉裡的青椒或者番茄,或者拖延一點晨練的時間。

青峰意外的沒有起床氣,只是火神寧可一早對嗆幾句讓彼此都清醒一點,也不要對方趁他低頭擺盤時在頸後留下那些短時間內不會消去的吻痕。

打起籃球特別俐落的大掌從來不會安分,扯扯圍裙的綁帶就罷,偶爾繞到前面扯他褲頭時火神就不會客氣了。

空腹被肘擊的滋味絕對不好受,可青峰的記憶力大概如髮線,年紀愈大愈後退,前一天還嚷著火神暴力,後一天就又不死心地去扯他運動褲的綁帶。因此火神總恨不得自己每天早起半小時,至少早點做完早餐,還多點時間可以專心和青峰打鬧,他也才不會五次有三次都落居下風。只可惜自青峰常態性進註他家後,他從沒有一天能十點前入睡。

今天可謂是個意外,起得早,腦袋也不會昏昏沉沉,但火神卻遲遲沒有動作。他盯著青峰的睡顏,阻斷自己想伸手去撥後者瀏海的衝動,儘管天色明亮得讓他得以看見幾絲細髮已經觸到對方眼睫。

他脖子上的吻痕已經隱去多時,早晨的打鬧好像也是很久以前的事。

無聲地嘆了口氣,火神背過窗、背過冷戰多天的同居人,重新鑽回了被窩裡。秋天已經過了一半,日子忽暖忽涼,讓他忍不住抓緊了薄薄的秋被,在設定好的鬧鐘響起以前,把自己再次扔回夢鄉。


差不多是在聽見清晨鳥鳴的時候,火神感覺到剛才被自己推開的手臂又重新纏了上來,這次不單單只是擱著,而是環過他的腰,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摟著。

他沒有力氣去阻止落在後頸的碎吻,只能在意識飄遠前決定,今天早餐的沙拉或許多放幾隻脆口的蝦吧,儘管處理起來比較費時。

然後,如果青峰又來煩他或是扯他圍裙的話,他這次一定會認真地反擊。

並不是順著對方的意打鬧,只是......只是偶爾遲一些些出門,也不是什麼壞事。

又或許出門前,青峰會久違地在他頰邊偷一個吻。

然後、然後,一切都會回到軌道上。

太好了。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微微彎起的嘴角,當然,也沒有注意到那個輕輕啄在嘴角邊的吻,伴隨著低低的呢喃。

『早安,大我。』



/end

【青火】短瀏海

-官方家庭設定有





落著雨的假日令人煩悶,和著冷空氣灌進屋內的潮濕氣息讓火神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心想又快到要拿烘被機出來的季節了。

今年的夏天走得很急,每兩天一次的球隊練習、每週兩次和青峰的一對一,日子就這樣蒸發在炎陽下,和三分球入籃的速度一樣,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把最後一口蛋包飯塞進嘴裡,火神盤算著待會或許先吸個地,等雨小一點就到街籃場晃晃。一旁的青峰像是被雨抽乾了力氣,懶懶地躺在他腿上,聽見他的計畫只應了個不長不短的「嗯」。

東西放久了會生鏽發霉,人也是。不過兩天沒打球,火神就覺得關節已經開始嘎嘎作響,渾身像泡在冷水裡一樣,提不起勁。

這樣下去可不行,下星期還有練習賽要打,儘管對手不是很強,他也不想用這種狀態上場。

火神抹了抹臉,想把沾裹上的水氣一起抹掉,放下手時,近在眼前的黝黑指尖讓他愣了愣,一時半刻沒做出反應。

「你的瀏海是不是長啦?好礙事。」

隨著觸在額上的指尖傳來的是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火神沒揮開青峰的手,僅是低下頭和他對望。

「大概吧……暑假過後都沒剪。」

「不剪嗎?我記得你小時候瀏海挺短的啊。」青峰捲著他落在額前的髮絲把玩,還瞄了眼放在櫃子上的相片,上頭是他和冰室與阿列克斯在美國時拍的相片。

「剪不剪都沒差,打球時撥到旁邊夾起來就好了。」

暑假時,奇蹟世代所在的各校聚集一起打過幾場街頭籃球,某次他和高尾分到一隊,對方問他瀏海這麼長打球不會遮到視線嗎?一邊笑著塞了個髮夾給他。火神一開始有點排拒,後來發現把瀏海夾起來確實更能集中後就欣然接受了,現在和青峰打球時他也會把過長的瀏海夾起來,直到連夾子都固定不住的長度才去俢剪。

青峰嘆了口氣,撐起身子,一把撩開他的瀏海在額上吻了一口。

「我指的是這種時候很礙事啊,籃球笨蛋。」

「你說什、」


『大我的瀏海長了呢,媽媽幫你剪吧?不然晚安吻時好麻煩喔。』

 

完全不同的聲調混著青峰的聲音一起鑽進腦內,火神猛然噤了聲,僵住身子。

他以前的確是習慣留著短瀏海的,每次瀏海一長,母親就會要他坐在椅子上,用剪刀幫他俢剪。

他還記得閉上眼睛時一切感官都變得敏銳,剪刀的喀嚓聲、落下的瀏海劃過鼻尖的感覺,還有母親不時擦過自己臉頰的手指,明明那麼蒼白,卻溫暖得不可思議。

因勞動而帶著薄繭的手指摸起來並不光滑,但是火神很喜歡臉頰被碰觸的感覺,那是非常、非常溫柔的……

 

「笨神?」

火神震了震,意識到自己剛才恍了神。

「怎麼了?你眼睛好紅。」青峰捧著他的臉,眉間微微蹙緊。

因長年打球而長著厚繭的指腹抵在他的眼瞼,緩慢地來來回回撫著。

「……沒什麼。待會雨停了就去剪吧,瀏海。」火神輕輕搖了搖頭,雙手覆上青峰的手背,感覺到熱度緩緩傳上自己的掌心。

溫暖得,不可思議。




/end



印象中火神好像有說過他是和父母一起去美國的,而火神小時候瀏海都很短,直到回日本時才留長,所以忍不住去想,會不會是因為那個時候還有媽媽幫忙打理呢?......帶著這樣的想法寫了這篇。
就算媽媽不在了,身邊還是有很多很溫柔的人在的,所以火神也會更加更加堅強的吧。

【青火】同類相斥

-私心帶了自家黑貓做設定,討飯的慵懶叫聲真是和青峰一個樣子ww





火神家多了一個小食客。

 


球隊的練習結束後,負責收球的他和黑子趁著天色轉黑前踏出了校門,他們在速食店的玻璃大窗前張望了一陣,想找找還有沒有空的兩人座,可惜星期五放學後正是人最多的時候,火神看了好一陣才終於在角落找到座位,正想跨出腳步卻被黑子扯住了背包。

他一句「幹麻」都還沒問出口,黑子就先舉起手指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火神君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哈?」

速食店就位在馬路與人行道的交叉處,車流或人群都絡繹不絕,要是沒聽見聲音才奇怪吧?又不是聾了。

或許是看見他皺起眉,黑子又開口補充,「我想問的是,火神君有沒有聽見貓的叫聲?」

貓的叫聲?火神搔了搔臉頰,「這倒是沒有,怎麼了?」

「是嗎......」黑子斂下眼神,頓時止住了聲音。

儘管他的胃已經抗議多時,火神看著對方認真的模樣,一時半刻也不敢嚷嚷,只能跟著豎起耳朵,想聽聽看是不是真的有貓叫聲混在吵雜的鬧街裡,他才正閉上眼睛集中精神,黑子的呼喊又立刻傳來,這次火神連罵人的辭彙都還沒在心裡成型就被拉著跑了起來,很快他便發現目的地是隔壁小巷的盡頭。

巷子裡漆黑一片,只透進路燈發出的些微光亮,把他和黑子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袋袋綁緊的垃圾發出了異味,黑子卻像完全沒聞到這些味道一樣,逕自往巷子的深處走。

「你去哪啊?喂、黑子!」

火神才喊了一聲就趕緊閉上嘴巴,巷子裡的回音太過清晰,他喊出的句子反覆撞在耳膜,襯著漆黑的長巷煞是恐怖。

他加快腳步跟上已經走到巷底的搭檔,同時明白了對方為何如此匆忙。

巷子底堆了些已經舊得發爛的紙箱,其中一個箱子底下縮著一隻小東西,火神只勉強看見牠那一對藍得像鎖進了整片海洋的眼睛。

黑子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想把那小玩意抓出來,殊不知才剛靠過去,那雙藍色的瞳孔頓時縮緊瞳仁,同時尖銳的貓叫傳遍整條死巷。

「喵啊──!」

「傷腦筋。」黑子退了一步、轉頭看向他,表情有點苦惱,「是不是因為我身上有二號的味道呢?」

「大概是吧,你要抓牠幹麻?」

火神回過神來,把視線從那藍得過份的雙瞳中移開。

「木吉前輩今天有提過,速食店附近有隻受傷的貓......火神君急著打球應該沒聽到這句吧。」黑子嘆了口氣。這是今天木吉在自由活動前說的,當時降旗還問他和火神今天會不會跑一趟速食店,可惜某個籃球笨蛋只顧著打球,完全沒聽到。

「是沒聽見。所以說就是這傢伙囉?」

大大方方地蹲下身子,火神伸出手,並不擔心被抓傷。

雖然很怕狗,不過對於貓,他一直有著一定程度的好感。以前住在美國時鄰居也有養貓,偶爾還會溜到他房間的窗前向他討食。儘管也被抓過,但都是些小傷,跟被菜刀劃傷是差不多的,所以火神並不會害怕。

意外的,貓咪慢慢收斂了叫聲,也不再向後縮起身子。

沒花多久時間火神就將貓抓了出來,這才看清楚原來這是隻黑貓,難怪剛才只能勉強看見那雙亮晃晃的眼睛。

不管黑貓糾結的毛上沾了各種不明汁液,火神一把將牠抱進懷裡,同時感覺到貓有些顫抖,只怕是受了傷又餓太久,幸好抓出來的過程還算順利,黑貓甚至完全沒有反抗,只是直盯著他瞧。

「怎麼辦?這附近有寵物醫院嗎?」

不知道黑貓傷了哪裡,火神不敢隨意翻看,就怕不小心讓傷口裂開,到時候會更難處理。

黑子只驚訝了一下子,立刻翻出手機查詢最近的獸醫院。

跟著黑子鑽進計程車時,火神猛然想起某人應該在家裡等晚餐,只得拿出手機快速發了訊息。

『你熱點剩菜吃我會晚點回去別等我,抱歉』

不管自己錯誤百出的語法和標點,火神發出訊息後立刻摁下了關機鍵。

懷裡的黑貓抬頭望了他一眼,用帶刺的舌頭在他指尖舔了一口。

 

 

「我說......蠢峰你沒必要這麼生氣吧?」

火神端著剛起鍋的炒飯站在沙發旁,遲遲沒有人幫他接過盤子。

家裡的大食客瞄了他一眼,又把視線放回電視裡的綜藝節目,完全沒有要動作的意思。

看對方大剌剌半躺著佔去了整個位子,火神只得坐到桌子左側,放下兩盤炒飯,自討沒趣地吃起遲來的晚餐。

虧他一回到家還急著先做飯,早知道就先去洗澡了,滿身的汗味及藥味實在讓人難受。火神皺了皺鼻子,才吞下兩口飯就聽見旁邊的大爺關上電視,悶悶地吐了一句「這是我的位子,蠢蛋。」

啥?

原本以為對方在罵自己,火神正想回罵,一轉過頭卻看見青峰正和蜷在沙發上的黑貓大眼瞪小眼。

「……噗!」

「笑什麼啊笨神!這傢伙搶了我的位子!」

青峰像是炸了毛的大貓,惡狠狠地咬著牙,看黑貓完全無視他逕自打起呵欠,又忿忿地繼續罵「喂!你給本大爺搞清楚,這裡是火神家,火神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所以這沙發是我的沙發,別以為你受了點傷就可以囂張!」

黑貓回望著半躺在地青峰,眼神竟有些居高臨下,牠用鼻子輕哼出口氣,又立刻蜷起身子,還甩了幾下尾巴,像是在趕蒼蠅。

「你!」

「好了啦蠢峰,幹麻這樣兇牠。」

抓住爬起身來做勢要揮拳的青峰,火神把另一盤還冒著熱氣的炒飯推到他面前,「比起這個,先陪我一起吃個飯吧。」

青峰又瞪了一眼黑貓,這才坐正身子,拉過炒飯大口吃了起來。他剛才收到火神的訊息後打了好幾通電話過去,卻全轉進了語音信箱,連打給哲也沒有收到回應,讓他緊張得要死,根本沒心情熱菜來吃。後來火神雖然是平安到家了,卻帶了隻貓回來,這蠢貓還立刻佔去他的沙發!

把炒飯當作身後的笨貓大口咬著,青峰在心裡罵了一次又一次。

看對方悶頭大吃的模樣,火神差點又笑出聲,幸好及時忍住。他看見黑貓睜開眼睛望著自己,舉起手在嘴前比了個安靜的動作,偷偷地眨了眨眼。

 

「明天就送走牠。」

洗過澡後,青峰指著在沙發上睡得香甜的傢伙,對著正在摸貓的火神說。

「不行,牠身上還有傷,醫生說至少得休養兩個星期,而且也還要找到願意接手的人才行。」

黑貓的毛偏短,蹭在掌心上有點癢,很暖。火神來來回回摸著,下意識彎了彎嘴角,沒看見青峰的眉頭又皺得更緊了一些。

「交給哲不就好了。」青峰掏了掏耳朵。

「黑子身上有二號的味道,牠會怕。」火神如實回答。

「那、那你不是怕狗嗎?貓也毛茸茸的怎麼就不怕了!」

「貓很可愛嘛。」

火神抬起頭,衝著青峰展開笑容,這笑容青峰平時明明很喜歡的,現在卻只想一拳揍掉,連貓一起揍掉!

「呿,睡覺了啦。」

看黑貓都要被火神摸到掉毛了,青峰拉起火神的手,想把人拖回房間。

「哦哦,是該睡了。那晚安囉,大輝。」

從未聽過的稱呼撞在耳邊,青峰頓時僵住了身子,心跳瞬間快了幾拍,他緩緩轉頭,想跟著喊出那個在含在嘴裡許久遲遲沒喊出過的稱呼……卻看見火神正朝黑貓揮著手。

「……火神。」

他試著喊了對方一聲,想確認剛剛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火神到底是在喊他還是……

「幹麻啦蠢峰?我手很痛,你快放開。」

……他明天就要把那隻貓丟去可燃垃圾區!

 

 

不能把貓單獨留在家裡,意味著假日的街籃一對一必須取消。

火神的失落顯而易見,但是很快就被滿屋子亂跑的黑貓──他暫且先喊牠大輝,只因那雙藍眼睛和某人如出一轍──拉去了注意力。

而青峰則是奪回了他的寶座,看起來卻不比昨晚開心幾分,他翻著寫真集,時不時被火神的喊聲和笨貓的叫聲打斷思緒,後來乾脆一把扔下寫真,湊到火神旁邊看他幫貓換藥。

「傷口不大嘛。」

望著黑貓掉了毛的手肘上有塊硬幣大的傷,一半結了痂,黑黑紅紅的,看來有幾分嚇人,但青峰就是不願意覺得這臭貓可憐。

他才可憐吧!一週就和火神碰這一個週末的面,結果該落在他身上的福利全給貓賺去了!

「醫生說傷在關節上難好,這幾天要好好顧著,也要定時換藥。」

綁好繃帶,火神把縮在自己腿上、坐立不安的黑貓放回地面,拍了拍牠的頭。

「啊、對了,」轉頭望了眼時間,火神有點猶豫地交代青峰,「我要去超市一趟,你幫我顧著大輝好嗎?別讓牠跳來跳去就好。」

「為什麼我得要……」

「晚餐是咖哩漢堡排!」

在青峰抓狂起來以前,火神趕緊補上一句。

「……好吧。」

 

看得出來青峰並不喜歡黑貓,火神也不敢在超市多待,拿了必要的食材就急忙結帳回家,整趟採買過程不超過半小時。

「我回來了──」

推開家中大門時,他的腦袋裡閃過千百種可能的畫面,從青峰滿臉抓傷到大輝被趕去陽台睡都有,卻唯獨沒有當下看見的這一種。

青峰睡在他的老位子上,黑貓則是蜷在青峰身上,一點也不被前者的呼吸起伏干擾,睡得再安穩不過。

訝異於自己看見的情景,火神差點鬆了手上的提袋,幸好他即時回過神來,輕手輕腳地關上大門,將買好的食材冰進冰箱。回頭看見沙發上一人一貓都睡得極熟,他放輕一切動作和聲音,把家裡的一片混亂慢慢收拾乾淨。

把雜誌和寫真集歸位、吃剩的零食包裝封好,擦過桌子和地板,又把累積一星期的髒衣服扔進洗衣機,火神拍了拍圍裙上的灰塵,在沙發前蹲了下來。

雖然嘴上不說,但青峰肯定也很期待假日的一對一吧?卻被他自私地打斷了。

火神也知道青峰不是真的討厭貓,那些孩子氣的小動作只是希望他多在乎對方一點而已,但他卻還是把注意力都放在貓咪身上,還有些樂此不疲,但青峰沒有開口說要回家,甚至幫他顧著貓,還在他忙著做貓的早餐時泡好了他們兩個人的咖啡,這是多麼難得又珍貴的一件事。

「抱歉,下星期好好打一場吧。」

火神靠上前,在對方額前無聲地吻了一口,微微彎起嘴角「還有,謝了啊,蠢峰。」

 

 

「火神──飯──」

「喵喔──喵──」

火神一手煎著漢堡排、一手煎著無任何調味的魚肉,一轉頭就看見兩雙一模一樣的藍色瞳眸望著自己,一人一貓窩在沙發上,擺著同樣慵懶的姿勢。

他決定把自己下過的『這兩個傢伙一定不合』這個結論用力地打上個大叉。

哪裡感情不好,哪裡相看兩厭了?現在不是默契絕佳嗎!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才會結束?火神決定星期一一定要去問問木吉家還能不能多養一隻貓,不然他可能得要一次棄養兩隻了。

 

「火神──」「喵啊──」

「我知道了啦!青峰和大輝你們給我閉上嘴乖乖等著!」

 


/end

【青火】捨得

-時間點為冬季盃後,有提到一點誠凜洛山戰的劇情,怕捏請慎點

-還沒有在交往



──要是放棄的話就什麼都無法得到了。

 


青峰半瞇著眼,整個身體陷在柔軟的沙發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味,還有料理發散出的香氣。

看來沒有照燒啊......好可惜。他翻過身,正好聽見電鍋響起米飯煮好了的提醒鈴聲,與此同時他的胃也跟著叫囂起來。

整整一個下午被太陽燒烤著的街頭球場一對一果然還是太耗人體力,尤其當和一個不知節制為何物的籃球笨蛋對上時,中午或者下午,下午或者晚上,都不再有分界與意義。

今天也是,他們一路打到喝乾了帶出門的水,喘著大氣的火神才終於頓了頓,問他要不要去便利商店買水。雖然青峰更想回答對方都打四個多小時了乾脆回家吧,但火神沾了汗水的髮絲在烈日底下閃閃發亮,讓他看著望著一時愣了神,反應過來時自己早已點了頭。

怎麼每次都是自己在妥協……青峰在心底悶悶地嘖了聲,卻也無法認真地生氣起來,畢竟他也不是不懂那種拋下一切顧慮、只專注在眼前的好對手,全心留意著對方的呼吸與動作、繃緊了神經到疼痛的地步卻樂此不疲的感覺,大口換氣時可以聽見心臟大力鼓動的聲響,抹去頰邊的汗水時滿腔都是止不住的興奮,血液在炎陽底下沸騰,除了彼此以外,完全沒有精力可以思考別的事情。

想要更多。

想要從對方那裡奪取更多,更多更多只對自己展露的強烈目光。

青峰一直很享受互相追逐與掠奪的感覺,他會以自己的利牙回報對方的追咬,會以自己的尖爪迎擊對方的攻勢,一次又一次。

而下場就是每次回到火神家洗完澡後,青峰都會把自己摔進沙發裡,連一根手指都不想移動。

他抬眼望向在廚房裡忙碌的火神,再次體認了對方無止盡的體力與活力。青峰還記得火神在冬季盃的冠軍賽上劈頭就進了zone時,自己曾擔心過很快就會看見一個體力耗盡的笨蛋,但是火神非但沒有倒下,而是一直支撐到比賽結束,甚至冬季盃結束後沒幾天後就傳了訊息給他,要他不准忘記那個中斷的一對一,尾末還附了一句不如這星期假日就來打球吧?

真是怪物啊這傢伙。青峰偷偷咋舌,卻不討厭火神這種有籃球一切都好的性子,這會讓他想起幾年前某個以為能夠一輩子開心打球,但終是在受挫時說出『籃球很無趣啊』這種話來的小毛頭。可他想起那個天真傻氣的笑容時,已經不再覺得羞恥或疼痛。

幸好,什麼東西不能輕易捨去,這點青峰還是明白的。

就像他從來無法真正將籃球推開一樣。

 

「完成!」

火神轉上瓦斯,伸手到背後拉開圍裙的綁帶,青峰直望著,沒有動作也沒有出聲,直到前者將晚餐端到客廳,他才慵慵懶懶地伸了個大懶腰,手臂和腳板懸空在沙發外頭,手指先是繃緊大張而後再用力收緊,彷彿一瞬間抓住了什麼,被他緊緊攫在掌心。

「醒了就起來吃飯,別佔著沙發。」

火神抬起腳踹他,力道不輕不重,並不疼,但青峰還是故意唉了幾聲才拖著疲憊的身體爬下沙發。

雖然沒有照燒,但滿滿一盤炸雞塊也足夠痛快,兩塊肉下肚,青峰的胃口也開了,原本累到沒什麼胃口,這下倒是十來分鐘就把飯菜掃得一乾二淨……一些蔬菜除外。

「喂你別挑食。」

火神看著被他挑開的四季豆,分岔眉皺了起來。

「有苦味。」

青峰銜著筷子,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就算對方煮的菜很美味,他還是無法接受那些本身味道就不太好的蔬菜,咖哩裡頭的紅蘿蔔已經是他很大的讓步了。

但顯然火神沒可能這麼容易放行,硬是夾起那些被他推到盤子角落的四季豆,遞到他眼前。

「我用醬油和糖煮的,保證不苦。」

「我才不……」

「青峰。」

火神沒有多說什麼,就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還有那從未離開過他身上的灼熱視線。

青峰不是那麼容易妥協的人,但這次他沒有掙扎太久,大概是在火神浮空的手開始打顫前他便一口咬了上去,醬汁的甜味瞬間蓋過了蔬菜本身的淡淡苦澀,並不像想像中那麼難入口。

「好吃吧?」

「……還行。」

望著火神得意起來的笑臉,他瞇起眼,舔去了嘴角邊的醬汁,微微彎起嘴角。

 


要是放棄的話,就什麼都無法得到了。

原本以為會是這樣的。

但是最近青峰發現,放棄不可一世的狂妄、放棄把自己孤立在無人能觸的高嶺上,換來的並不全然是無。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東西,只要伸出手就能碰觸到,只要收緊掌心,這個人就絕對不會掙開他。或許正是如此,所以他才會選擇逐漸放棄那個以張狂和目中無人組成的自己,把最純粹的、沒有絲毫包裝的孩子氣與笑容留給對方。

 

火神,火神大我。

他張開口,無聲地將這名字珍珍惜惜地含在口中,甜味四溢。

這就是捨棄過去以後,現在的青峰大輝得到的全部。



/end



聽完黑籃放送委員會117回後一直記著青峰那句台詞

『要是放棄的話就什麼都無法得到』

青峰沒有完全放棄一切真是太好了,青火能相遇真是太好了!!

【青火】無自覺撒嬌

-很短,只是想寫睡醒前撒嬌的小片段



青峰難得在假日早起。

或許是房間太悶的關係,他一早渾身是汗的熱醒,睡在裏側的火神倒完全不被他起身的動作干擾,大張的嘴邊還流著口水。

青峰坐起身後就沒了動作,只是盯著那平時總比他早醒的傢伙瞧。

該叫火神起來嗎?好想吃早餐……

用還未完全正常運轉起來的腦袋思考了一陣,青峰終究還是無視開始哀嚎的肚子,同時摸到自己殘存的良心,沒把昨晚莫約半夜才睡著的火神喊醒。

算了,隨便弄點什麼吃吧。

下了決定後青峰倒是乾脆,套上工字背心就下了床,走出房間前還不忘把房裡的大窗打開,讓空氣得以流通。

他們昨天才一起去超市採買過,食材絕對充足。火神家吃西式早餐居多,青峰一開始還不太習慣,後來倒覺得方便許多,至少他不用研究味噌湯裡要加多少蔥花與豆腐,只要把吐司抹上奶油丟進烤麵包機裡就可以了。

他也喜歡荷包蛋和培根一類很容易煎熟的東西,被火神餵養了一段時間,他已經改掉肚子餓就去泡泡麵吃的習慣,與其吃調味包湯頭不如沖杯拿鐵配簡單易做的三明治。


就在青峰熱好平底鍋、正要倒油的時候,背後一個暖暖熱熱的東西突然貼了上來。

「唔哇!什麼……火神?」

青峰著實被嚇了一跳,好不容易穩住沒讓手上的植物油大半都進了鍋子,他關上爐火,一側過頭就瞄到蹭在他肩膀上的紅色腦袋。

「你想嚇死我嗎?笨蛋。這樣很危險耶!」

火神的手扣在他腰上,沒理會他的叫喚,只是用力收緊了手臂。

搞什麼啊?這傢伙。青峰本想把對方推開,才伸出手又有些遲疑地停下了動作。

火神現下的動作他異常熟悉,似乎常常都……等等。青峰愣了愣。這不是他自己平常會做的事情嗎?

他很愛在火神做菜時從後頭抱上去,雖然幾乎每次都會被罵,但是看到火神一邊做料理一邊顧慮他的模樣就讓青峰覺得滿足。

「喂、笨神,放開。」

意識到這點後青峰莫名有點彆扭和緊張,先不說火神鮮少主動黏著他,這樣的距離和空間他實在很難動作,連倒個油都有點心驚膽顫,就怕不小心會害後頭那個八成還沒清醒的笨蛋燙著。

「火─神──」

青峰試著想扯開對方的手,卻換得了力道大到讓肋骨發疼的擁抱。

「唔……不要……」

火神轉了轉腦袋,硬刺的頭髮掃到他的頸後,讓青峰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他大大嘆出口氣,心底那些亂七八糟的混亂情緒頓時消失殆盡。

這是要他怎麼生氣得起來啊,笨蛋。

想起火神每次嘴上雖罵卻還是都放任他抱著,青峰伸手揉了揉仍埋在他肩上的腦袋瓜,扭開瓦斯爐,小心翼翼地重新開始準備早餐。


既然氣不起來,就當做享受吧,畢竟這可是非常難得的情況。

盯著鍋中微微捲起的培根,青峰彎了彎嘴角,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他開始期待待會火神醒來、意識到自己撒嬌的舉動時,會露出多讓人忍不住想擁抱住的表情了。



/end

【青火+黑】笑顏

※安定守護光組的黑子出沒

※雖然是青火,但是青峰基本上沒有出現(?

※因為玄太畫的青峰生賀圖而炸出的腦洞,玄太LFT請點此<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火神君。」

「……唔哇!──痛!」

黑子哲也單手摀住耳朵,等待鐵櫃被鈍物撞擊所發出的巨大聲響散去,另一手則緊緊抓著還有大半杯的香草奶昔。

「黑子你這混蛋……你剛才不是說要走了嗎!」

看著剛才因驚嚇而直往一旁鐵櫃上撞的自家王牌,黑子比了比櫃子旁被擱置的紙袋。

「我忘記拿要還的書了。」他看著對方泛紅的眼角和眨出的淚水,有點無奈,又有點好奇「火神君才是,怎麼一個人留在更衣室裡?」

球隊的練習莫約一個多小時前就結束了,今天負責鎖門的人是他和火神,原本打算要一起離開,但黑子突然想起速食店的奶昔特價時段只到六點,便將鑰匙託給對方,自己先離校了。

半途發現忘記把要還的書籍一起帶走時黑子還苦惱了一陣,他抱著碰運氣的心態回到學校,沒想到更衣室不但大門敞開,自家搭檔還窩在鐵櫃旁專注地按手機,臉上若有似無的笑容讓平時懾人的氣勢斂去不少,要是高一新生看見大概會目瞪口呆吧。

這種表情他並不陌生,或者說,最近愈來愈常看見了。

雖然沒有詢問過,但並不代表黑子不好奇。

遠遠觀察了一段時間,火神都沒有發現到他的出現,黑子多少起了點玩心,刻意把氣息壓低,直到離火神僅兩步遠的距離才開口。

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這麼大。

自從升上高二以後火神就很少會被他嚇到了,就算偶爾被嚇到,驚嚇的反應也不像最初剛認識時那麼誇張。

該怎麼說呢……有點懷念吶。

「你笑什麼啊,混蛋!超級痛的耶!」

火神齜牙咧嘴地嚷叫起來,好像下一步就要衝上來扯他領子了。

黑子沒有退開,而是向前走了兩步,朝他那單純笨拙的搭檔伸出了手。

「想像得出來,火神君剛才是全力撞上去的呢。我很抱歉,應該沒有害你撞得更笨吧?」幸好前幾天才大掃除過,鐵櫃上已經沒有什麼雜物,不然他大概會見證誠凜球隊王牌被活埋的歷史性一刻。

「你這傢伙根本沒有抱歉的意思吧......」

火神撇了撇嘴,但還是抓著黑子比他小上一圈的單薄手掌站起身來,拍去褲子沾上的灰塵。

注意到火神手上還抓著手機,黑子吸了口香草奶昔,又一次詢問。

「火神君還沒回答我,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啊?也沒......沒什麼啦。」

黑子緩緩地眨了眨眼睛,視線沒有離開過那個一藏了事就會開始浮躁不安的搭檔。

這點可不能讓一年級們知道,不然王牌的威嚴真的要歸零了啊。

火神搔了搔臉,顯然不知道該怎麼隨口帶過話題。黑子沒有逼他開口,但是滿室的沉默反而讓他覺得尷尬。

掙扎的時間不算太久,他很快就在黑子的目光下投降,長長嘆了一口氣後彷彿壯士斷腕一樣迅速地將一直拿在手上的手機交到對方手上。

「你、你可別告訴他喔!那傢伙一定會要我刪掉的。」

黑子接過手機,他知道火神沒有設密碼的習慣,手指輕滑過螢幕就能解開屏幕鎖。

上頭是一張照片,而照片上的人他並不陌生。

微微瞪大眼睛,黑子很快反應過來,瞭然地勾起了笑容。

「別笑啊你......」

火神自暴自棄地蹲下身去,把臉埋在雙膝之間,悶悶的語句裡半摻著彆扭半摻著抱怨。

黑子沒有笑,只是慎重地將手機交還給他。

「我不會說的,作為交換,請把照片傳給我吧。下次還有機會拍到類似的畫面也請務必跟我分享。」

 

 

和火神在十字路口分別時,黑子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他滑開螢幕,看見一封新簡訊,毫不猶豫地點開。

畫面上是一張照片,和剛才火神給他看的照片非常相似,只是主角換了個人而已。

同樣都是蔚藍的天空襯做背景,畫面中央抱著籃球的人笑得開懷,露出了小巧的虎牙。

差別只在剛才那張的主角朝鏡頭比了個勝利的手勢,現在這張照片上的人則是做勢要跟拍攝的人碰拳,以及兩者顏色不同、卻都同樣被陽光映得閃閃發亮的張揚髮色。

看見簡訊上『哲你要的封口費』幾個字,黑子彎起嘴角,在心裡輕輕許下願望。

 

──希望能永遠看見他們的笑容。

 

 

 


因為設成桌布太羞恥,所以最後火神把它設成了青峰來電的顯示圖。


/end


【青火】夏末炎風

-青峰生日快樂!



夏天要結束了。

 

第一次聽見火神說這句話,好像是八月中、誠凜暑期合宿訓練剛結束時的事情。

一個多星期沒有碰面,當然不可能有機會一起打球,果不其然,火神剛從千葉回到東京當晚就發了信息給青峰,幾秒後收到後者的回訊,立刻定下隔天在街籃場碰面的約定。

他們打球打到喝乾了帶出門的五瓶水,只好到便利商店買水兼休息,等待結帳的時候,排在前面的火神突然冒了一句『夏天快結束了啊』,讓正發著呆的青峰不由得跟著對方的視線往外頭望。

天正藍,炎陽正盛。

才想吐嘈一句這天氣哪像是夏天要結束啦?青峰轉回頭時火神早已收回視線,在翻錢包裡的零錢要結帳了,他抿了抿唇,倒也沒有追著那句話問,就當作火神只是在自言自語。

就像閒聊時會嚷著「天氣好熱」或者「好無聊」一樣,這句話似乎漸漸變成了火神的口頭禪。

起初青峰壓根沒注意到這句話有什麼問題,也從沒回應過。反正夏天過了還會再來,又不是什麼稀奇事,至於暑假作業……開學前再找五月借來抄一抄便罷。更別說籃球了,儘管秋冬的冷天在室外球場打球嫌冷了點,但火神這個籃球笨蛋絕對不會是那種因為寒風就放棄打球的人,只是在室內或者室外的差別而已。

所以當他終於發現火神眼底那一絲讀不清的情緒混合著嘴邊的感嘆一起洩出時,已經是趨近八月底的時候了。

 

八月的最後一個假日,他們難得提早結束一對一回家休息。

原因是一封黑子傳至青峰手機裡的簡訊,上頭簡明扼要地表示監督交代要讓火神的腳適當休息,同時請黑子傳話給他,希望他們的一對一要有所節制,黑子還順便在訊息最末輕描淡寫地提了一下暑期合宿某人因為太興奮而拐了腳的事情。

青峰面無表情地把手機轉給火神看時,後者因整晚沒睡而充滿血絲的眼白看起來更紅了,一句「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啦」才說到一半就被青峰打斷。

一個下午不打球還是一個星期不打球,看起來是很容易就能決定的二選一,但火神還是癟著嘴轉開了臉,嘴裡唸著的不知道是蠢峰還是黑子這混蛋下次給我記住之類的抱怨,青峰也懶得在這種大熱天跟籃球笨蛋吵架了,更遑論說教,自己的身體自己最該明白,好好珍惜才能長久地走下去,他已經唸過對方一次,那就夠了,他又不是火神的監護人或者多好的朋友,說多只是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差而已,作為對手的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但又為什麼他總忍不住會想逗對方開心呢?

還沒理出個頭緒來,青峰已經下意識揉了揉背對著自己的紅色腦袋,帶著熱氣的髮絲蹭著掌心,暖暖的不癢手。

「你昨晚也沒啥睡吧,剛好回去補個眠,等你腳好全了再打。」

見火神沒什麼反應,青峰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邊開口「我會陪你的啦,上次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我可不跟不愛惜身體的笨蛋打球。」

「我知道!可是……」火神轉過頭來看他,大概是讀出了他眼中逐漸增生的不耐煩,很快又低下了頭。

在起風的那一刻,青峰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似乎聽見火神的低喃,很但快就被暖熱的夏風颳得凌亂。

 

「可是……夏天就要結束了啊。」

 


青峰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踏出浴室,伸了個懶腰,運動過後沖個澡很是舒服,滿身的黏膩感洗去以後整個人清爽許多,連精神都好了幾分。

他剛才忘記把換洗的上衣帶進去,喊了幾次外頭的人也沒回應,只好隨手拿了放在一旁的衣服。白色T恤上頭留有洗潔精的香味,青峰猜想大概是火神早上趕著出門找他打球,摺好後暫時扔在那的,他們體型相仿,又大多都穿比較寬鬆的衣服,所以沒有尺寸不合的問題。

青峰拉起領口抹掉臉上的水珠,除了洗潔精的味道外,他還聞到另一種很熟悉的氣味,但一時半刻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聞過的。

並沒有花太多心思在這個問題上,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穿過走廊,正想開口喊人,卻猛然發現沒有聽見預想中的聲音。

笨神呢?這時候多半都會問他要不要吃點什麼才對。

青峰的疑惑只維持了半分鐘。

他一路走到客廳的沙發前,蹲下了身子,看著暑假裡他最習慣窩的老位子被人佔去,佔走他整個沙發的還是那個總叨唸他在沙發上睡覺會感冒的傢伙。

原本想把火神搖醒,但青峰才剛伸出手又停下了動作,他放輕手上的力道,試探似地輕輕撫上對方的眉間,將上頭的皺摺揉開。火神睡得很熟,沒有半點反應,任由他帶繭的指腹蹭過眉梢,接著捏去髮尾的水珠。

回頭將電風扇關上,青峰面向著沙發、盤腿坐在冰涼的木質地板上,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心跳變得特別清晰。

他很少看見火神睡著的模樣。

儘管冬季盃結束以後他們來往的次數變得愈加頻繁,也交換了郵箱地址,但青峰除了某次和火神看比賽影片看到錯過末班車時間而留宿過一晚,其餘時候都只是和火神到街籃場打球,偶爾才會到對方家借浴室沖個澡,或者是順便蹭頓飯而已。

仔細一想,除了籃球和非常人的食量以外,他對眼前這個人的了解實在是少得可以。

若不是暑假有時間常碰面打球,他大概連對方吃東西時松鼠一般的誇張模樣都不會知道。

不打籃球的時候都在做些什麼?是淺眠還是一睡就會睡死的性子?

還有,在火神心裡,他究竟落在什麼樣的位置上呢?

青峰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去界定彼此的關係,如果說像哲像紫原他們一樣,那就是昔日的隊友兼朋友,他們聚在一起時也打球,但不會總打球,也沒有人能像火神一樣嘴上總掛著籃球永遠不嫌膩。

若不是朋友,而是對手,他們又太要好了一點。畢竟他可沒興趣去關心對手的日常生活,可卻會對火神的事情起興趣。

但要說是朋友……他們又好到什麼程度?


青峰斂下眼睫,伸手撫過火神的黑眼圈,差點讓笑聲滑出口。

就這麼期待一起打球嗎?好歹也睡一下吧,笨蛋。

明明比自己年長一點,也很嘮叨,卻常做出孩子一樣的舉動,又很小孩子脾氣,青峰都不知道該拿眼前的人怎麼辦才好了。

想要告訴火神要多愛惜身體一點,卻又會忍不住因為對方的期待而感到開心。

對於這樣的自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比較好了。

關掉電風扇以後屋內的溫度似乎上升了幾分,青峰感覺到背後黏著一層薄汗。

他把吸去大半水氣的毛巾從頭上扯下,蓋在火神還掛著水珠的髮上,有部分毛巾蓋住了後者的瀏海,但沒有阻礙到視線。

火神嘴角旁濕潤發亮的不知道是口水還是未乾的水珠,青峰有點恍神地望著,腦袋裡滿是對方說著『夏天就要結束了』的時候,眼底溢出一絲留戀以及不捨的模樣。

他不喜歡火神露出那種表情。

當青峰意識到衣服上混著洗潔精香味的正是火神的味道時,那股氣味早已盈滿胸腔。他們乾燥的唇瓣相貼,一高一低的體溫逐漸交融平衡。

親吻的時間很短暫,卻也足夠讓火神清醒過來。

青峰不敢眨眼。他看著那雙焰紅的眼瞳用溫火炙烤著自己眼底那片藍海,既沒有躲開,也沒有主動做出反應,只是輕輕將額頭靠了上去。

火神張了張嘴,眼裡透出的淡淡不安蓋過了疑惑,他出口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來彷彿比平時更增添了幾分失落。

「夏天……要結束了。」

「……嗯。」

青峰僅以一個短音節回應,他瞇起眼,感受到對方溫熱的氣息噴在自己臉上。

「你明天會來嗎?」

面對突來的問題,青峰沒有立刻回覆,他抿著唇,心裡頓時閃過許多種答案,但他直覺那些都不會是正確的,沒有一個能讓他跨過眼前模糊的阻礙。

火神緩緩眨了眨眼,在等待他過於漫長的思考。

青峰的視線落到了對方乾燥的嘴唇上,那裡有一小塊乾裂的白皮,像是一個小點擋在眼前,讓他看不清自己究竟要的是什麼。

於是他又一次湊上前去,將對方的呼吸納入口中,混著洗髮精、沐浴乳,還有薄薄的汗味,一閉上眼睛,青峰便分不出哪些是自己的、哪些又是火神的味道了。

「……你要幫我寫暑假作業嗎?」

緊貼著被自己吮得濕潤的唇,青峰壓低著嗓音,音量不大不小,和心跳聲逐漸同步。

「如果你生日禮物就要這個的話。」

火神定定地回望他,話語間頓時多了幾分底氣。

青峰則挑起眉,但並不意外對方知道自己生日的事情。

他自己也問過昔日的隊友兼影子,後者還挺直接地回他一句『下次請直接去問本人』。

「這樣好像太便宜你了。」

「那再加一盤炸雞塊?」

火神不甘示弱地直望進他眼裡,熾熱的視線與剛才溫潤的小火不同,是彷彿要蒸乾青峰眼裡整片深海的熱度。

好表情。青峰微微彎起了嘴角。

「再加上幫我暖被如何?」

「你當我是傭人啊。」

看著火神明顯開始發紅的耳根,青峰呼出長長一口氣,傾身摟住身下偏高的體溫,沒讓人有時間掙扎逃跑。

「那我不來了。」

「……一起就熱了啦。」

「哈?」

他猛地抬起頭,追逐起對方閃爍的目光。

「我、我說,」火神硬是轉開臉,正好露出了通紅的耳根,聲音彆扭得不行,「怎麼可能有那個功夫幫你暖被,要就一起睡我床上啦!」

「噗。」

「不准笑!」

青峰瞇起了眼睛,很是享受火神現下的表情,後者則是被他盯得發毛,死都不肯轉回頭來。

屋裡十分悶熱,卻沒有人開口提議要去打開電扇。

把耳朵貼在火神胸口上,青峰聽見彼此加快的心跳聲逐漸回複平緩,淺淺的呼吸聲搔刮著耳膜,是十分令人安心的頻率。

「明年……」

「嗯?」

火神的聲音帶著鼻音,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沒擦乾頭髮就睡著的緣故。

青峰閉上眼睛,眼前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阻礙逐漸散去,他在黑暗中看見了光芒。

沒有什麼對或不對,只要順著當下的想法去走就好了吧。

跨出腳步,才會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看見什麼樣的風景。

「明年的夏天,再一起過吧。」

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滯了半刻,青峰想抬起頭看看火神的表情,卻被後者緊緊地把腦袋壓在胸口,一呼吸鼻腔內就滿是他們兩人的氣味。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比朋友再好一點點的關係。

應該說,這樣也挺好的。

不是嗎?

 


「是說……生、生日快樂啊,蠢峰。」

「今天還沒過完吧,笨蛋。」

「我怕會忘記在一過十二點的時候說嘛。」

「……笨蛋。」



/end.

【光組】爭吵與和好

-青火或火青都可,CP方向沒有太明顯,反正就是兩光XD

有太太提到看完有火青的感覺,所以把火青tag也加上了,個人是覺得青火或火青都可的,就是兩光的日常這樣

-明明是夏天卻寫了聖誕節......大概是太熱熱過頭了(?

-原本想寫青火吵架冷戰,結果後面不小心一路兩光通常運轉(ry) 請不用看得太認真ww



火神一推開大門就被冷空氣撞了個滿懷,屋內沒開暖氣,也沒開燈。他下意識伸手摸上電燈開關,卻維持著這動作遲遲沒按開。

他站在玄關,緩慢地眨了眨眼睛,落地大窗敞開著,一旁的窗簾被外頭的冷風吹動,遮去了大部分透進屋內的光線,但這一點微光已足夠讓火神看清站在陽台那人的背影。

他隱約看見對方刁著煙,卻沒點著。

火神彎下腰,正要拉開鞋帶就先吸了滿腔煙味,大半是從外套傳來的,另外一些則是他今早趕著出門而誤穿的、同尺碼不同色的球鞋。

同時他也想起自己叨唸過多次討厭煙味,幾乎都被當作耳邊風,終究有這麼一次對方將他的話放在了心上。可惜有點遲。

他們早上才大吵了一架,至今誰也沒說出一句抱歉。吵架對於他和青峰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問題只出在他一時衝動摔了早餐的杯盤。即使常吵架,他們也鮮少有動手的時候,更遑論火神先發難,這情況大概五、六年來就那麼一次。

就這麼一次,好死不死在這麼重要的日子。

火神離開時餐廳是凌亂的,他的腳底還有被碎玻璃扎出的小口子,沒流血,但只要一意識到就火辣辣地疼,一路從腳底竄上心頭,像是有人拿著鎳子時輕時重地掐個幾下,掐得他想痛呼都喊不出聲。

把蛋糕擱在客廳桌上,火神跨過地板上散亂的抱枕和雜誌,拉緊外套鑽到了陽台,挨在青峰旁邊。

青峰沒動,他也沒說話,今晚烏雲積得挺厚,星星都看不見幾顆,但比起看青峰的表情,他寧可望著一片黑暗的夜空發愣。

平時他們吵架後是怎麼和好的?有人說抱歉嗎?

慢了好幾拍才開始思考,火神不禁怪罪起自己的魯莽。要也想好了再出來,他什麼都還沒準備好就來跟個大笨桶一起吹冷風做什麼?

困窘讓火神覺得身體燥熱起來,面頰子卻被晚風吹得發僵,外冷內熱的感覺並不舒服,他一度想打退堂鼓回到屋裡從長計議,反正青峰當他透明人一樣,既不動作也不問話,就顧著咬那截已經半爛了的濾嘴。

他想裝做沒事人一樣隨口聊點什麼,可他的臉皮子跟今早的碗盤一起摔碎了,如今可沒有多的可以頂著用,凍裂的嘴唇開開闔闔,好半天火神也只憋出一句「我回來了」。

青峰突然不咬煙濾嘴了,轉頭看他,同樣是滿眼滿臉的窘迫,但火神覺得對方凍僵著臉還硬要做出表情的模樣更好笑。

「笑什麼,你不也凍僵了嗎。」

青峰伸手扯他的臉,沒等他喊痛就鬆了手,方向一轉把他推進屋內,三兩下就把落地大窗關上、落鎖,屋內雖也冷,但至少沒有待在室外這麼凍人。

火神看著青峰,還是沒憋出下一句像樣的話來,他有點放棄地想著反正自己國文從沒得過什麼好分數,說多了恐怕只是自打嘴,不如別說。倒是青峰好像重新上了發條一樣,一手開了暖氣、一邊把燈打亮,屋內又重新溫暖明亮起來。

他捏緊火神凍紅的鼻頭,一發話鼻音重得可以。

「凍死我一個算一個,凍死你沒準哲跟冰室一起找我算帳。」

「噗哈!」

「還笑!你這傢伙真是......」

罵罵咧咧地把人抱了個滿懷,青峰把臉埋在火神肩窩裡,深深吸了一口,卻被上頭的煙味嗆得咳了起來。

「就跟你說煙味難聞。」火神把他的臉按回去,另一隻手抱緊他的腰,打死不放。

青峰也不掙扎,回抱住他,短髮在他頸邊撓呀撓的,像是被貓蹭了一把。

「你明天有空嗎?」

「有,我們去買盤子。」青峰秒回。

遠遠望見廚房垃圾桶塞滿了報紙,火神提議。

「這次買塑膠的好了,不怕摔。」

「你還打算再摔啊?」

青峰抬起頭來,立刻又被他壓了回去,火神沒理會對方的掙扎跟問話,自顧自開口。

「後天有假嗎?」

「有、有,大後天也有,都陪你買盤子跟打球,買一天半盤子打一天半球,這樣滿意嗎?」

火神嘆了口又低又長的氣,遲遲沒回話,讓青峰緊張起來,差點就要為自己的語氣道歉了,可惜火神更快。

「抱歉,蠢峰。」

他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就是不讓青峰抬臉看見自己的表情有多尷尬,「我只是不希望你整個人都栽在工作上......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扣除平時的巡邏、偶發的案件,閒暇時還要幫鄰居找貓抓狗,假期累積了一、兩個月都沒用,火神總覺得對方即使沒死在案件下遲早也會過勞死。

他們的吵架原因其實就是這麼小而無謂,他要青峰請點假休息一陣,聖誕節就在眼前了好歹也慶祝一下一起吃個晚餐,但對方卻只當他想找人打球,不知道是他籃球笨蛋的形象太深植人心,還是蠢峰太過不解風情,火神的擔心沒傳達過去,青峰的一貫輕鬆則只是火上加油。

摔了一個盤子一個杯子,幸好沒摔碎了他們之間的信任,火神想,一邊沉浸在耳邊規律有力的心跳聲裡。

「......什麼口味的蛋糕?」

青峰的聲音在他頸邊廝磨,溫溫熱熱的......可下一秒那低沉的嗓音就摻進了哀痛。

「龍蝦。」

「不!火神你不會這麼殘忍、唔痛!」

火神放開對方被自己咬出血的下唇,同時鬆了手。

「怎麼可能,蠢蛋。是巧克力的啦。」


屋內已經完全溫暖起來,火神脫下外套,拎起扔在玄關的購物袋往廚房走去。

青峰舔掉唇上的鹹味,跟在後頭幫忙把燈打開,縮回手時被火神抓住,仔仔細細摸了一次,確認沒有在撿拾碎玻璃時割傷才被放開。

知道戀人已經消了氣,青峰這才真正放鬆下來。杯盤碎了能再換新,但身邊的伴他可從沒打算更替。

幸好火神的脾氣永遠來得快去得也快,也不會記仇,剛才的擁抱便是證明。


「晚餐吃什麼?雞塊?漢堡?」

青峰湊在火神背後,等著他拿出食材。聖誕節應該會吃好一點才對。

後者笑了笑,一把抽出袋子裡的東西塞進他懷裡。


「主菜是焗烤小龍蝦,我燒水,你殺蝦,去吧。」

「......不火神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end


後話(?):最後青峰還是一邊跟小龍蝦懺悔一邊把聖誕大餐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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