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菱 |

【三日鶴】順理成章

-CWT42三日鶴結婚無料合本《月鶴齊譜金縷曲》內文釋出

-原本想在白情PO結果登不進來,該不會是沒讓他們順利成婚所以被三日月詛咒了吧OTZ

-三日鶴快結婚!!!



「吶、吶,果然還是選白無垢吧?」

「可是我覺得紋服比較帥氣。」

「西裝更帥氣,選西裝吧!」

「還是選兩套?可以替換穿。」

「有時間換另一套嗎……」


夜半時分,該是本丸熄燈的時候,唯有餐廳裡亮著燈火。

平常用膳的矮桌被推到牆邊,榻榻米上堆著多件服裝,不時被抽出來發表意見,討論聲不絕於耳。

在圍成圓的討論圈外圍,三日月捧著熱茶,彎著嘴角聽大家七嘴八舌,不管誰說什麼,他都開心地點頭。

「三日月別光是點頭嘛,你喜歡哪一件?」

注意到他沒加入討論,一旁的今劍扯了扯三日月的衣襬,要他說說自己的想法。

聞言,原本還在爭論哪件禮服好看的眾刀全停下了動作,一齊轉頭望向了還沒主動發言過的事件主角。

「嗯?我覺得……」即使十多雙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三日月也不慌不忙,他伸手輕撫眼前素白無瑕的白無垢,眼裡盈滿笑意,「鶴無論穿什麼都好看。」

聽到他的回答,認真等答案的大家發出了哀鳴。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全部都穿吧!」

「咦?不能嗎?」三日月愣愣地眨了眨眼。他是真的想看鶴丸把眼前的禮服全穿一遍。

看不出來三日月是裝傻還是真傻,一時半刻沒刀想回覆他。

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今劍立刻換了個問題:「那三日月你自己想穿什麼?」

「紋服。」三日月這次倒是乾脆,直接指向了藥研前方平鋪著的黑灰色禮服。

得到不意外的答案,眾刀一致點了點頭,只有剛才不斷推薦西裝的燭台切略感可惜地垮下了肩。

解決了一位新郎的服裝,還有另一位,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那麼,鶴丸想穿什麼?」

今劍再次拋出問題,順著他的視線,大家改望向討論圈外另一側、至今沒開口說過半句話的鶴丸。

鶴丸把自己塞在餐廳的角落,雙手抱膝,半張臉埋在膝後。見剛才聚集在三日月那裡的目光改投在自己身上,他才把臉抬起來,語氣半是抱怨半是無奈。

「所以說,為什麼你們這次都當真了啦……」


  

一切的起因只是個小小的惡作劇。

今天,鶴丸替身為近侍的一期代班半天,無意間從審神者手上拿到了幾張空白喜帖、出席回覆卡與禮金卡,說是誤印的,讓他幫忙處理掉。

鶴丸嘴上應好,心裡卻閃過了比扔掉喜帖更好玩的念頭。

本丸裡的刀幾乎都被他嚇過一輪,唯有三日月,不知道該說是反應遲鈍或是不解風情,總是沒意識到他的惡作劇,連掉進他辛苦挖好的洞裡都會笑著說「本丸真是處處有驚喜,甚好甚好。」……想到這,鶴丸就覺得無力,也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讓三日月嚇得說不出話。

他回到近侍專用的房內,提起筆,在應該要扔掉的喜帖上寫下了他和三日月的名字。喜帖共有三份,一份留在近侍房內,一份於晚膳後放在餐廳,最後一份則是趁三日月去馬廄打掃時,放在了三日月房裡。

洗完澡後,鶴丸待在房間滿心期待地等著。不知道誰會先發現喜帖,嚇得來找他證實呢?

約莫是一期結束任務回來、燭台切正做好宵夜的時候,複數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最後在鶴丸房前停下。

為首的今劍用力拉開紙門,在鶴丸準備說出醞釀已久的「嚇到你們了吧!」之前搶過了話頭。

「鶴丸!快!來挑禮服!」

今劍漾開笑臉,和亂一起抓住了鶴丸的手。


  

這次還真的是被嚇得說不出話。但嚇到的不是三日月,而是鶴丸自己。

被短刀們拖進餐廳時,他看見燭台切正指揮著大俱利伽羅把宵夜集中到推置於角落的桌子,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下的一期則是和藥研把大量禮服鋪開,而手裡捏著喜帖的三日月站在門邊,見鶴丸到了,遠遠地朝他揚起嘴角。

……被臭老頭擺了一道。

鶴丸一片空白的腦袋裡只剩下這個想法。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後,鶴丸立刻開口說一切都是開玩笑的,卻被今劍一句「鶴丸別害羞啦」打發掉。聚集到餐廳的刀們也不管他的無措,逕自圍成圓圈,討論起了禮服的樣式。

見狀三日月也不阻止,笑笑地任大家幫他們挑選要穿的衣服。

『別怪我沒提醒,你再這樣玩下去,總有一天會出意外。』

想起前陣子出陣時同隊的長谷部擰著眉說出的話,鶴丸覺得胃在翻攪。以往他的惡作劇──小至在走廊上鑿洞,大至趁大夥遠征時把餐廳的擺飾全部清空,嚇得燭台切以為本丸被竊──每一次每一次大家都會在驚嚇後意識到是他做的,也開始會對他說的話存疑……怎麼這一次卻全都相信了?該不會約好要反整他吧?

一點也不想和三日月坐在一起的鶴丸乾脆縮進了角落,心裡完全沒個底。

「這可是正式的請帖,總不會造假的嘛。」

亂揚了揚手上的白底喜帖,稍早,他第一個發現了餐廳桌上放著的喜帖,和藥研確認過的確是正式的請帖後立刻通知剛回到本丸的一期,途中和拿著同樣喜帖的今劍在走廊上碰到面,便一起衝進了鶴丸房裡。

「那個是主上他……」

「鶴。」

三日月打斷了鶴丸的解釋。

他擱下半涼的茶杯,走到鶴丸身旁,蹲低身子與鶴丸平視。

「如果鶴覺得穿白無垢彆扭,可以請一期再張羅一件紋服,或者要選白色西裝?我想鶴穿起來一定好看。」

頓了兩秒才發現三日月是在問他對禮服的意見,鶴丸一愣,半張著口做不出回覆。

三日月沉吟一陣,再度想了個折衷的辦法:「嗯……結為同理之事不可馬虎,慢慢準備也挺好的。時間也不早了,大家明天都有任務在身,不如今晚就這樣吧,大家都先回房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再說。」

「好嗎?鶴。」

見鶴丸仍是沒有反應,三日月又問了一次。

「那、這些……」望著滿地禮服,鶴丸遲疑地皺起眉。雖然不知道這些是怎麼在短時間內出現的,但肯定麻煩了許多刀幫忙。

「這些就麻煩岩融和今劍,先找地方收起來吧。」

三日月回頭和今劍交換了眼神,後者笑笑地一口答應:「沒問題!岩融你拿那兩件西裝,紋服我拿……」

隨著今劍和岩融的動作,短刀們也紛紛起身幫忙整理與搬運,餐廳很快地回到了原本的佈置。

「那麼我去向一期說一聲,這之後要再麻煩他了。」

留下這句話,三日月也站起身來,和收拾好空碗要回廚房的燭台切一起步出餐廳。

眾刀分工收拾不屬於餐廳裡的東西,很快地,原本熱鬧的餐廳就回歸了應有的安靜,剛才的一切仿若虛夢。


將最後一個坐墊放回原位,最後離開的大俱利伽羅在發愣的鶴丸面前蹲下身子,皺眉許久才憋出一句話來。

「……恭喜你。」

「呃,謝……」

不對。

回話到一半鶴丸猛然回過神來,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一直覺得不太對勁。


他才沒有答應要結婚啊!



/end



【一期鶴】間接接吻

-雖是一期鶴,但鶴丸沒有出場。

-自家本丸設定。





用過午膳以後,一期固定要到近侍房內處理審神者分派下來的工作。

剛送走兩個出發遠征的部隊,他準備更新輪班表,卻望著隔日的排班皺起了眉頭。

隊長是後藤啊……後藤剛加入本丸不久,雖已有一定的戰力,但要帶領遠征隊伍似乎過早了些。是不是和出陣隊伍的五虎退交換呢?一期抽出紙筆,唰唰地寫起腦海中預想的編排。五虎退曾領過隊伍遠征,已有經驗便不用擔心,可是他所屬的藥研帶的隊伍最近才磨合,若因臨時調動而打亂了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默契也不太好。

一期思考著,一邊在紙上寫畫,期間有人送來熱茶,但他發現時對方早已離開。

這是第七......不,應該是第八次了,每當他太過投入,總是不會注意到有人出入,而對方似乎也不想打擾到他,每次都將茶水與點心放在門邊就離開。

本丸裡負責食膳的一向是燭台切,看來又得找時間向對方好好道個謝。

一期放下筆,在深色的漆器托盤邊落坐,他捧起了沒有冒出白煙的茶,毫不猶豫地湊上杯緣。

入喉的茶微溫而不澀,正好解了渴。一期不如鶯丸那麼講究,又怕燙,這樣的溫度正是他所喜好的。

三色糰子入腹後,他又再度回到案前。

 

亂拉開紙門時,灰白的天空早已染上墨色。

「一期哥,要開飯囉!」

「啊……好,馬上就過去。」

聽見弟弟的叫喚,一期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又忘了留意時間。拿起托盤時,他注意到杯裡還餘有些許茶水,一期不想浪費,拿起杯子把冷茶一口喝乾。

放下茶杯時,他正正和亂對上了視線,後者揚起的嘴角有點曖昧。

「哦──間接接吻!」

「嗯?」

一期一愣,不知道亂為什麼有這種反應。

「一期哥不知道間接接吻嗎?」亂比了比一期手中的茶杯,「一個人先喝一口,另一個人再用同樣的杯子喝一口,這就是間接接吻!」

「這樣啊。」聽了亂的解釋,一期點點頭,猜想亂多半又是從審神者堆置在倉庫的書籍裡看來這些。但他仍有些不解,「不過,這是我的杯子,所以不算是間接接吻吧。」一星期前,大家從審神者新買的餐具裡挑選自己專用的茶杯時,一期正忙於近侍工作,和他同房的鶴丸逕自幫他挑了一個淺藍釉色中混了細碎金箔的陶杯,說是比較顯眼好認。

鶴丸說的沒錯,當杯子一字排開,最吸引人目光的往往是一期的茶杯,也因此從沒有人誤拿過。

「不是啦,我今天下午看到了嘛……」亂朝他招招手,示意一期彎身。

順著弟弟的意思,一期微微屈下身,亂立刻靠到了他的耳邊。

「我啊──今天看到鶴丸在廚房泡茶,可是動作很奇怪喔!他一下子往泡好的茶裡倒冷水、一下子又倒掉重泡,試喝了很多次好像都不滿意。然後……」

亂故意放緩了速度,確定一期正認真聽著,才把他看見的秘密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吐露:「我發現,鶴丸拿的是一期哥的杯子。」

亂的氣息隨著話語落在一期耳邊,溫溫的,像是滑進喉裡的茶。他猛地直起身,差點翻倒了托盤上的杯盤。

「一期哥不用緊張啦,我會保密的。」亂在唇前豎起食指,眨了眨眼睛。「不過好奇怪,鶴丸明明喜歡喝熱茶啊?」

「不……那個、不是……」一期張了張嘴,沒能吐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來。


他突然想起上星期被剛煮好的咖哩燙了舌頭時,鶴丸當著他的面毫不留情地大笑。

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才目送大俱利為首的隊伍出去遠征,而燭台切也在那隊伍之中。

他突然想起,沒有被安排到工作的鶴丸在去萬屋之前問過他,要不要順便帶個伴手禮回來?

一期記得自己回說請帶鶴丸殿喜歡的東西就好。


想到自己吞進肚裡的那串曾被對方喻為萬屋最好吃的糰子,一期捂住了臉。

「一期哥?」

亂偏頭望著他。

「……沒事,我們走吧。」一期呼出一口長氣,首先踏出了步伐。

「嗯!」亂趕緊跟上一期,勾住他的手,笑盈盈地承諾:「我會幫一期哥保密的。」

在一期不解的目光下,亂悄悄地、把哥哥難得臉紅的模樣記在心裡。


月光灑在長廊上,映出了飄落滿地的粉色櫻瓣。



/end


只是想寫紅了整張臉的一期w
另外加入了一期=貓舌的設定,覺得因怕燙而小心翼翼對著熱茶或熱湯吹氣的一期莫名可愛(艸)

【三日鶴】雪印記

-CWT41無料小冊全文,俢了一下送印時沒檢查到的錯字(掩面)

-自家本丸設定,有提及審神者,但未露面。



/ 



最後一片雪花落在結了層厚冰的水面上時,遠征的部隊正好歸來。

領頭的鶴丸國永猛然頓下腳步,跟在他後頭的五虎退沒留意到,差點直愣愣地撞上去,所幸後頭的小夜左文字拉了他一把。

這一舉動讓整個隊伍都止住了步伐,紛紛探出頭來。

「吶、你們看!」

鶴丸側開身子,朝身後這些和他一同出了整天遠門的短們刀笑了笑。

「和我說的一樣吧?」

五虎退還未完全從差點撞到鶴丸的驚嚇中回神,一見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驚呼:「好、好漂亮!」在他身後的小夜也瞪大了眼睛。

他們面前的庭院覆上了白雪,連接著兩邊道路的火紅拱橋被雪掩去焰色,屋前用大塊扁石排出的石路不見蹤影,就連結冰的池子上都堆著小落積雪,而池裡的魚仍悠游。

一天以前,在他們將欲出發遠征之時,雪才薄薄地為光禿的枝椏綴上白衣,身為近侍的一期一振面色嚴肅卻未顯不安,只叮嚀他們若遇大雪就要提前返還。事實上,一期曾和審神者商議暫停這幾日的行程,但無奈前些日子連續出陣皆遇檢非違使,維修用的資材大量消耗,已遠低於平日維持的基本量。多次討論後,只得決定在雪變大以前一切照常。

當時聽見這話,作為遠征隊隊長的鶴丸望了眼身後一票短刀,朝一期自信地笑了笑。

「交給我們就是了。」

 

他們出發沒多久,大雪落下的速度便明顯增快了。

雖說他們幸運找到一棵約莫三人環抱才抱得住的大樹庇蔭,可風雪漸大,一時半刻也無法繼續前行。

並未聽見類似「回去吧」的字詞,但從藥研藤四郎擰出皺摺的眉間,鶴丸可以感受到隊伍裡隱隱瀰漫著不安。

「藥研。」

他輕輕喚了一聲。

「在。」聽見鶴丸呼喚,藥研立刻回應。

「你打過雪仗嗎?」

「……雪仗?」

過於突兀的話題讓藥研一愣。

不只他,其他短刀也用奇怪的目光望向鶴丸。

鶴丸泰然地回望他們,並不覺得自己問了什麼怪問題。

雖然身為本丸裡最愛惡作劇的刀,但鶴丸非常認真地看待每一次任務,在這種時候作弄他們的可能性應該不大。藥研在心裡忖度了一番,這才照實回答。

「有,不過是去年的事情了。」

那時鶴丸還未來到本丸,一期也不是近侍,還會親自帶著他們出陣征討。但今年以來本丸裡的刀增加不少,出陣與遠征的隊伍不再固定,而是按照審神者排定的表輪流組隊,像他們這樣一把太刀領五把短刀的組合,是早先一期擔任隊長時的制式隊伍,後期大多轉為一半打刀與一半短刀一同遠征,這次的隊伍可算是睽違已久。

可惜,睽違已久的不只如此。

藥研低頭望向腳底的積雪,他們每一步都踏得不嚴實,若落雪不願緩下,說不準會像去年冬天一樣,因大雪阻路而無法回城。

鶴丸並不知道這件事,而藥研正考慮著該不該向他提起。

「哦!那雪人呢?也堆過嗎?」

絲毫未知藥研心中的擔憂,聽見這樣的回答,鶴丸的眼神亮了起來。

「那是亂的強項。」

提起未被分進隊伍的兄弟,藥研沒發現自己彎起了嘴角。

去年刀還很少,為避免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失,大雪天裡他們是不出陣也不遠征的。兄弟們在屋裡待得閒了,直嚷著無聊。不知道誰提議到庭院裡活動筋骨,活動活動著,雪仗就開始了,而堆雪人則是在雪仗結束後由亂帶頭做的。

沒有人或者刀教過這些,說是誤打誤撞也好,他們尋得了冬日裡的消遣。

「這樣啊。」鶴丸的語氣聽來興奮大過於驚訝,他微微前傾上身,讓自己的視線盡量和短刀們齊平,「那麼,這趟遠征回去後,大家一起打雪仗和堆雪人吧!」

隊伍最末的秋田和平野對看了一眼,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小夜一如往常沒有太大的表情起伏,一旁的五虎退則是有些慌亂起來。「雪、雪打到臉會很痛……」他永遠記得去年打雪仗時,亂根本沒管他是自己隊友還是敵人,只顧著抓起雪往他臉上砸。

聽見這話藥研又是一愣,慢了幾秒才意識到鶴丸確實沒有要調頭的意思,他想開口勸鶴丸放棄繼續前進,可望著對方的笑臉卻讓這話硬生生哽在喉頭。

他想起鶴丸出發前的那一句「交給我們」。

以往出陣,若一期臉上顯露擔憂,當時常任隊長的藥研也是這麼說的。

──『交給我們。』

相信我們做得到。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沒有接收到任何反對意見,鶴丸便默認為大家一致同意他的提議。他拂去肩上的雪花,指向遠方。

風不知何時停了,只餘白雪仍拗執地落下。一片雪白的世界裡,隱約可見行進的方向。

「繼續前進吧!」

 

※   ※   ※

 

「遠征部隊回來了!」

大雪將停時,等待已久的好消息傳遍了本丸。

「藥研──」

「小夜回來了嗎?」

「岩融快來幫忙!」

「哈哈哈,這麼多資源真是意想不到啊。」

「五虎退先去把濕衣服換掉!」

「亂,你身上這是我的大衣吧?」

「小夜,先進屋子裡,有柿子可以吃。」

拉開紙門或者跑過木廊的聲響此起彼落,交談聲相互交錯著。

燭台切光忠聽到騷動,連忙抱起預備已久的毛巾,而他身旁的一期動作更快,只留下一句「請幫忙準備熱茶和餐點」,接過他手上的東西便快步迎上遠征歸來的短刀們。

儘管一個個都凍得臉頰泛紅,看起來倒還是蠻有精神,著實讓守在本丸等待著的他們鬆了口氣。

前一天,遠征部隊出發沒多久風雪就變大了,雖有約定過狀況不佳就要提前回城,但他們等了大半天,遲遲不見隊伍折返。多次與審神者交涉都收到「原地等待」命令的一期緊繃著臉色,無法和審神者接觸的他們也等得焦急,無計可施之下,只能相信領頭的鶴丸能平安帶著隊伍歸還。

隊伍中大多為粟田口家的孩子,等待時最煎熬的當屬一期。但是……

燭台切轉頭望向暖桌另一頭,桌上的茶已經沒了該有的熱氣與香氣,原本緊扣著茶杯的手指終於鬆開,指尖不自然的泛白著。

坐在桌邊的三日月宗近眺向遠方,雪白的院子被歸來與迎接的刀們添上色彩。

燭台切沒有出聲,他想起今早因睡得不安穩而提前起床準備早膳,卻在經過飯廳時望見暖桌邊的三日月,不知道是和他一樣沒有睡好,還是和一期一樣幾乎沒闔過眼。那時三日月手中的茶還有熱度,卻一口都沒動地留到了現在。

「我重新沖一壺熱茶來吧。」燭台切輕聲說著。

幾秒後,三日月轉動脖子,抬起頭迎上燭台切的目光,他的眼睫微微顫動,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空洞的眼神逐漸聚焦,眼中的新月重新明亮起來。三日月輕輕彎起嘴角,出口的聲音沙啞卻不失優雅。

「麻煩你了。」

  

等待燭台切準備餐點的期間,原以為在大雪中執行任務的短刀們會體力不支睡去,沒想到一個個換上便服後又全跑進了院子裡。

「真有活力啊。」

燭台切將重新沏好的熱茶端來飯廳,見到院子裡開始分起隊伍的短刀和脇差們,有點無奈又好笑。

「說是約好了要打雪仗和堆雪人。」

和他差不多時間回到飯廳的一期接過熱茶,神色看起來放鬆了不少。

「哦,還真懷念。」同屬早期就來到本丸的刀,燭台切自然見識過去年冬天院子裡有多熱鬧,「這次又是亂帶頭?」

聽見他的話,一期無奈地搖了搖頭。

「五虎退說,是鶴丸殿和他們約定的。」

聽到這有些意外又不那麼意外的答案,燭台切往外望去,果不其然看見了短刀群裡明顯身高和年齡都超標的某把太刀。

「或許是要堅定他們的信心吧。」一期低聲呢喃。在他聽到五虎退提起鶴丸問他們打雪仗的事情時,就隱約有這個想法了。他們不在現場,無法肯定當下是不是有什麼狀況讓身為隊長的鶴丸無法選擇回頭,只好用這個約定讓大家繼續前進完成任務。

「嗯……」燭台切聽懂了一期的意思,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也或許是他隨口說的,別想多了。」

「也是。」一期點點頭,當真不再深思了。

以鶴丸的性子,一時興起和他們做約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無論如何,平安歸來就好。

 

燭台切備好超時的午膳、把院子裡渾身沾滿雪水和泥巴的刀們全拎進來吃過東西,不消一刻,吃飽喝足的亂一喊,大家又回到庭院裡堆起了雪人。

大夥分頭去準備新的乾毛巾、清洗髒衣服後,三日月這才離開了溫暖的室內。

他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霧氣,模糊了視野,旋即又散開。在目光所及之處,他看見鶴丸朝自己招了招手。

三日月沒有多加猶豫,他踏下木廊,從積雪中找出被他遺忘了一個上午的草鞋,漫步朝鶴丸的方向走去。

庭院裡的雪積有些許厚度,三日月每踏出一步,另一腳就會半陷入積雪裡,玩樂的短刀們卻不在意,恣意在庭中來回跑著,或是堆出更大的雪球,或是尋找要裝飾在雪人身上的材料。

成排大小不一的雪人列在庭中,猛一看煞是驚人。

立在鶴丸旁邊的雪人和鶴丸等高,位於下盤的雪球幾乎須兩人合抱,高度到三日月的胸腹之間,雪球上緣掛著金色的鏈飾,末端連著雪白的毛球。

三日月一眼認出這是鶴丸的衣飾。

拍拍這個明顯大於其他短刀或脇差堆出的雪人,鶴丸一臉得意。

「嚇到了嗎?五虎退可是說他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雪人喔!」

三日月勾起微笑,指尖輕輕撫過雪人圓滾滾的肚子。

「鶴再對宵夜和點心不節制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吧?那的確是很驚人呢。」

「什、才不會!……我可是保持著標準身材!」

沒預料三日月一開口就戳破他這陣子常常半夜起床找東西吃的事,鶴丸不滿歸不滿,還是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非常有自信。

「啊,找你出來不是要說這個。」驚覺自己被三日月帶開了注意力,鶴丸趕緊拉回話題,「亂他們說要比賽喔!看誰做的雪人最像本尊就贏了,贏家可以多一份點心。」

聞言,三日月微微挑起了眉。

「像本尊?」他戳了戳雪人的肚子。

「不圓就不是雪人了嘛。」鶴丸轉述自己從亂口中聽到的話,「這點小地方就別在意了,你先幫我看一下還有哪裡可以加強,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也覺得少了點東西。」

「真的?少了什麼?」沒料到三日月會立刻接話,鶴丸又是期待又是好奇。

堆好雪人的身體、也把自己的衣飾裝飾上去後,雪人其實就和穿著正裝的鶴丸沒什麼不同了──身材當然除外──畢竟素白的兜帽櫬上金色綴飾就是鶴丸最好辨認的外表特徵,真要再多點什麼……鶴丸差點考慮要不要割手灑點血上去,看起來會更像鶴一點,可惜亂說不能用任何東西把雪人染色,只能外加材料作裝飾。

沒有正面回答鶴丸,三日月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他舉起手,半個指節沒入冰涼的雪球裡,順著手腕轉動的弧度,在雪球上刮出了圖案。

沒花多久時間,三日月就完成了他的加工,轉頭望向自他動作開始就沒了聲音的鶴丸。

「這樣是不是更像了?」

鶴丸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後放棄似地抱怨「誰會知道這是什麼啊……」

三日月沒因鶴丸的話而生氣,相反地,他很樂於看對方像這樣為了掩飾害羞而發怒的舉動。

比了比自己頭上的黃色頭巾,用黑色染料畫上的刀紋,與他方才刻在雪人左胸口的圖案分毫不差。

「少了我,就不是鶴了。」三日月看著鶴丸發紅的鼻子與臉頰,很想不顧一切地吻上去,但他只是輕輕包覆住鶴丸握成拳頭的手,呢喃一般說著:「少了鶴的話,我……」

三日月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收緊了自己的手指。

他們是刀,為冰冷之物,不會理解世間炎涼;可現在他們擁有了人類之軀,明白何謂天寒,會尋找可以依靠的溫暖。

會尋找,就會害怕失去。

「……你擔心過頭了。」鶴丸垂著腦袋,老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

「嗯。」三日月點頭,沒有否認鶴丸的話。

明白三日月在表達感情這方面很少含蓄,鶴丸乾脆不做回應,卻仍是掙開對方的手,掌心相貼重新交握上去。

「吶,三日月。如果我說遠征路線上出現了檢非違使……你會不會相信?」鶴丸沒頭沒尾地問著。

「有我在。」

而三日月僅是這麼回覆他。

交錯的手指十分冰冷,但鶴丸卻彷彿感覺到三日月的心跳與體溫沿著指尖緩緩傳到了左胸口,在他跳動的心臟上刻下印痕。

那是可以消融整季冬雪的、最令他安心的溫度。



/end



【一期鶴】苦糖

-短短的片段,某人生病的某一晚。自家本丸設定。

-喜歡溫柔與強勢並存、在強勢的同時仍保有自己的溫柔的一期。





將整理好的公文歸檔、確認完隔日的內番執勤表後,今日的工作終於結束。一期熄了近侍房的燈火,抱著滿手瓶瓶罐罐踏上映著月色的木廊。

遠遠地還能聽見短刀房傳來嬉鬧聲,太刀與大太刀房這一側卻寂靜無聲,興許是聚在餐廳裡酣暢太郎下午帶回的濁酒。


一期在房前停下腳步,紙門後頭隱隱透出微光。

他放輕動作拉開房門,第一眼就看見隆起的素白厚被,從頭到腳密密實實地蒙著,也不知道裡頭的人是醒著亦或睡了。被褥旁的餐盤上擱著還餘大半碗的白粥,作為配菜的梅乾倒是只剩下深色的果核。

一期放下懷裡的罐子,背對床,面朝向被他拿來放置衣物與床被的壁櫥,紙門開了小縫,往裏望僅能看見成片漆黑。

他兀自褪下正裝,原先放在床尾的便服不見蹤影,倒是多了一套他不常穿的浴衣。沒有顯露出太多驚訝,一期披上還算合身的浴衣、整好衣領後簡單繫上腰帶。

面前的瓶罐有高有矮,大小不盡相同,他把標籤轉正,唸出了上頭的字。

「脹氣和食慾不振。」

瞥了眼未被用盡的晚膳,一期沒有多做評論,依序往下唸。

「止咳化痰。」

「退燒。」

「維他命B。」

「胡蘿蔔藥錠。」

『……那是什麼東西?』

從壁櫥裡傳來的沙啞聲響打斷了他。

「這個嗎?」一期拎起淺粉色的小瓶子搖了搖,「據說可以治療咳嗽與消化不良,您要不要試……」

「不要。」

一期語音未落,明確的拒絕便傳來。

他改拿起左手邊的灰色大罐子,「那先吃退燒藥錠?雖然很苦,但聽說藥效不錯。」

「駁回。」

「嗯……或是這一種改善食慾不振的?您這兩天幾乎都沒把正餐吃完,燭台切很懊惱喔。」

想起今早將對方吃剩的餐點拿去廚房整理時,負責本丸三餐膳食與點心宵夜的燭台切明顯皺起了眉頭。一期據實以告。

「……告訴光忠不是他的問題。」

「好的,那您願意吃藥了嗎?」一期順勢問下去。

「不吃。」

「那麼蜂蜜夾心糖?」

「不需……我要。」

與前面截然不同的答案傳來,讓一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出口的答覆清冽明亮:「好的,吃完藥以後就給您。」

紙門向左扯動,哀怨的視線從漸大的縫隙後朝他投來,連聲音也摻滿抱怨。

「我又不是鶴丸藤四郎,別用對弟弟的方式跟我說話。」

沒被對方的情緒牽動,一期很是平淡地應對:「我並沒有打算將您當作弟弟對待。」

此話一出,壁櫥裡頓時沒了聲音與動靜。

一期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傾身向前,將紙門完全拉開。

藉著照進櫥櫃的燈光,他看見原本疊得方正的夏日薄被在角落拱成橢圓,純白的被子上方開了個小孔,後頭一雙蜜色的眼眸正直直盯著他。幾縷銀白髮絲散在眼睫之上,一期好不容易才忍住不伸手去撥。

沒有更進一步動作,他緩下聲打著商量:「先出來吧,裡面很久沒打掃,應該積了不少灰塵。」

裡頭的人還是沒有移動,只有悶悶的聲音傳出。

「……我……藥喔。」

語句因被子的阻隔而零碎,一期眨了眨眼,往前挪動兩步。

「不好意思,我沒有聽清楚。」

「我說我……不吃……」被子後頭傳來比剛才略顯清楚的句子。

「您說您願意吃藥了?」

一期綻開淺笑,準備伸手拿藥罐。

「我說!我是不會吃藥……呃!」

被一期問得耐心全失,鶴丸扯下蒙在嘴前的薄被,話語還未盡就被猛然侵入口中的手指嚇得差點咬緊牙關。

「鶴丸殿,我剛才說過,我並沒有、也不會將您視作弟弟對待。」一期加重了拇指的力道,逼迫對方把嘴張得更開,其餘四指扣著鶴丸的右頰與下顎、微微上扳,不讓他扭開頭,另一手則已轉開藥罐,倒出了幾粒橘色藥錠。

鶴丸一時無法將手從被子裡抽出,只能扭動身子反抗,卻在一期湊近時更加地被固定在棉被與夾縫之間。他的舌頭被緊緊按住,未能嚥下的唾液滑下嘴角。

「一下子就好了,鶴丸殿。」

一期的笑容映在他泛出水光的金眸裡,語氣不容任何的否決。

「聽話。」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留情。」

鶴丸大方地佔據了重新鋪好的床褥,他用舌尖頂著半搶來的夾心糖,時而用牙啃咬,讓糖衣裂開小縫,滲出裡頭的蜜漿。

自三天前突然發燒開始,鶴丸便被勒令不准出陣與遠征,唯二能做的事情是休息與吃藥。如此無聊的行程,鶴丸自然不願意配合,但高燒似乎燒融了他的意志,儘管百般不願,身體也使不上力氣讓他像平常一樣活動。

深知這一點的一期沒有拒絕讓他睡在自己房裡,甚至對他這幾天的惡作劇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您也是一樣啊。」

一期倚牆而坐,身上仍是那一套被鶴丸掉包的浴衣,而他自己穿慣的休閒服就在眼前,裹著對方高熱的身子。

旁邊堆疊起來的坐墊則是剛才從厚被裡抽出來的,不知道鶴丸是什麼時候把倉庫裡堆放的備用坐墊都拖回他房間,也不知道這麼做的用意是要讓他以為房裡沒人,又或者是想從壁櫥裡衝出來嚇他。

沒有追問這件事,一期輕輕撫弄著鶴丸額前的瀏海,將它們撥往一旁,不蓋住那雙失了神氣的金眸。

他望著左手拇指指根上的一圈牙印,不疼,看著倒是有些嚇人。

鶴丸沒出全力氣咬他,如同他沒出全力氣壓制對方。這一點是默契,他們心裡知曉而不言。

一期再回頭時,鶴丸已經閉上雙眼,混濁的呼吸逐漸平緩。他低下頭,勾出鶴丸嘴裡那顆半融的糖,不急著咬碎。

拉了拉身上的薄被,一期瞇起眼睛,浮上腦海的是每晚結束近侍工作、打開房門時衝他而來的大喊與驚嚇。

請您快點好起來。

他啟口,把話語連著嘴中的甜味嚥下。

 


/end

显示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