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菱 |

【青火】夏末炎風

-青峰生日快樂!



夏天要結束了。

 

第一次聽見火神說這句話,好像是八月中、誠凜暑期合宿訓練剛結束時的事情。

一個多星期沒有碰面,當然不可能有機會一起打球,果不其然,火神剛從千葉回到東京當晚就發了信息給青峰,幾秒後收到後者的回訊,立刻定下隔天在街籃場碰面的約定。

他們打球打到喝乾了帶出門的五瓶水,只好到便利商店買水兼休息,等待結帳的時候,排在前面的火神突然冒了一句『夏天快結束了啊』,讓正發著呆的青峰不由得跟著對方的視線往外頭望。

天正藍,炎陽正盛。

才想吐嘈一句這天氣哪像是夏天要結束啦?青峰轉回頭時火神早已收回視線,在翻錢包裡的零錢要結帳了,他抿了抿唇,倒也沒有追著那句話問,就當作火神只是在自言自語。

就像閒聊時會嚷著「天氣好熱」或者「好無聊」一樣,這句話似乎漸漸變成了火神的口頭禪。

起初青峰壓根沒注意到這句話有什麼問題,也從沒回應過。反正夏天過了還會再來,又不是什麼稀奇事,至於暑假作業……開學前再找五月借來抄一抄便罷。更別說籃球了,儘管秋冬的冷天在室外球場打球嫌冷了點,但火神這個籃球笨蛋絕對不會是那種因為寒風就放棄打球的人,只是在室內或者室外的差別而已。

所以當他終於發現火神眼底那一絲讀不清的情緒混合著嘴邊的感嘆一起洩出時,已經是趨近八月底的時候了。

 

八月的最後一個假日,他們難得提早結束一對一回家休息。

原因是一封黑子傳至青峰手機裡的簡訊,上頭簡明扼要地表示監督交代要讓火神的腳適當休息,同時請黑子傳話給他,希望他們的一對一要有所節制,黑子還順便在訊息最末輕描淡寫地提了一下暑期合宿某人因為太興奮而拐了腳的事情。

青峰面無表情地把手機轉給火神看時,後者因整晚沒睡而充滿血絲的眼白看起來更紅了,一句「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啦」才說到一半就被青峰打斷。

一個下午不打球還是一個星期不打球,看起來是很容易就能決定的二選一,但火神還是癟著嘴轉開了臉,嘴裡唸著的不知道是蠢峰還是黑子這混蛋下次給我記住之類的抱怨,青峰也懶得在這種大熱天跟籃球笨蛋吵架了,更遑論說教,自己的身體自己最該明白,好好珍惜才能長久地走下去,他已經唸過對方一次,那就夠了,他又不是火神的監護人或者多好的朋友,說多只是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差而已,作為對手的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但又為什麼他總忍不住會想逗對方開心呢?

還沒理出個頭緒來,青峰已經下意識揉了揉背對著自己的紅色腦袋,帶著熱氣的髮絲蹭著掌心,暖暖的不癢手。

「你昨晚也沒啥睡吧,剛好回去補個眠,等你腳好全了再打。」

見火神沒什麼反應,青峰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邊開口「我會陪你的啦,上次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我可不跟不愛惜身體的笨蛋打球。」

「我知道!可是……」火神轉過頭來看他,大概是讀出了他眼中逐漸增生的不耐煩,很快又低下了頭。

在起風的那一刻,青峰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似乎聽見火神的低喃,很但快就被暖熱的夏風颳得凌亂。

 

「可是……夏天就要結束了啊。」

 


青峰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踏出浴室,伸了個懶腰,運動過後沖個澡很是舒服,滿身的黏膩感洗去以後整個人清爽許多,連精神都好了幾分。

他剛才忘記把換洗的上衣帶進去,喊了幾次外頭的人也沒回應,只好隨手拿了放在一旁的衣服。白色T恤上頭留有洗潔精的香味,青峰猜想大概是火神早上趕著出門找他打球,摺好後暫時扔在那的,他們體型相仿,又大多都穿比較寬鬆的衣服,所以沒有尺寸不合的問題。

青峰拉起領口抹掉臉上的水珠,除了洗潔精的味道外,他還聞到另一種很熟悉的氣味,但一時半刻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聞過的。

並沒有花太多心思在這個問題上,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穿過走廊,正想開口喊人,卻猛然發現沒有聽見預想中的聲音。

笨神呢?這時候多半都會問他要不要吃點什麼才對。

青峰的疑惑只維持了半分鐘。

他一路走到客廳的沙發前,蹲下了身子,看著暑假裡他最習慣窩的老位子被人佔去,佔走他整個沙發的還是那個總叨唸他在沙發上睡覺會感冒的傢伙。

原本想把火神搖醒,但青峰才剛伸出手又停下了動作,他放輕手上的力道,試探似地輕輕撫上對方的眉間,將上頭的皺摺揉開。火神睡得很熟,沒有半點反應,任由他帶繭的指腹蹭過眉梢,接著捏去髮尾的水珠。

回頭將電風扇關上,青峰面向著沙發、盤腿坐在冰涼的木質地板上,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心跳變得特別清晰。

他很少看見火神睡著的模樣。

儘管冬季盃結束以後他們來往的次數變得愈加頻繁,也交換了郵箱地址,但青峰除了某次和火神看比賽影片看到錯過末班車時間而留宿過一晚,其餘時候都只是和火神到街籃場打球,偶爾才會到對方家借浴室沖個澡,或者是順便蹭頓飯而已。

仔細一想,除了籃球和非常人的食量以外,他對眼前這個人的了解實在是少得可以。

若不是暑假有時間常碰面打球,他大概連對方吃東西時松鼠一般的誇張模樣都不會知道。

不打籃球的時候都在做些什麼?是淺眠還是一睡就會睡死的性子?

還有,在火神心裡,他究竟落在什麼樣的位置上呢?

青峰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去界定彼此的關係,如果說像哲像紫原他們一樣,那就是昔日的隊友兼朋友,他們聚在一起時也打球,但不會總打球,也沒有人能像火神一樣嘴上總掛著籃球永遠不嫌膩。

若不是朋友,而是對手,他們又太要好了一點。畢竟他可沒興趣去關心對手的日常生活,可卻會對火神的事情起興趣。

但要說是朋友……他們又好到什麼程度?


青峰斂下眼睫,伸手撫過火神的黑眼圈,差點讓笑聲滑出口。

就這麼期待一起打球嗎?好歹也睡一下吧,笨蛋。

明明比自己年長一點,也很嘮叨,卻常做出孩子一樣的舉動,又很小孩子脾氣,青峰都不知道該拿眼前的人怎麼辦才好了。

想要告訴火神要多愛惜身體一點,卻又會忍不住因為對方的期待而感到開心。

對於這樣的自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比較好了。

關掉電風扇以後屋內的溫度似乎上升了幾分,青峰感覺到背後黏著一層薄汗。

他把吸去大半水氣的毛巾從頭上扯下,蓋在火神還掛著水珠的髮上,有部分毛巾蓋住了後者的瀏海,但沒有阻礙到視線。

火神嘴角旁濕潤發亮的不知道是口水還是未乾的水珠,青峰有點恍神地望著,腦袋裡滿是對方說著『夏天就要結束了』的時候,眼底溢出一絲留戀以及不捨的模樣。

他不喜歡火神露出那種表情。

當青峰意識到衣服上混著洗潔精香味的正是火神的味道時,那股氣味早已盈滿胸腔。他們乾燥的唇瓣相貼,一高一低的體溫逐漸交融平衡。

親吻的時間很短暫,卻也足夠讓火神清醒過來。

青峰不敢眨眼。他看著那雙焰紅的眼瞳用溫火炙烤著自己眼底那片藍海,既沒有躲開,也沒有主動做出反應,只是輕輕將額頭靠了上去。

火神張了張嘴,眼裡透出的淡淡不安蓋過了疑惑,他出口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來彷彿比平時更增添了幾分失落。

「夏天……要結束了。」

「……嗯。」

青峰僅以一個短音節回應,他瞇起眼,感受到對方溫熱的氣息噴在自己臉上。

「你明天會來嗎?」

面對突來的問題,青峰沒有立刻回覆,他抿著唇,心裡頓時閃過許多種答案,但他直覺那些都不會是正確的,沒有一個能讓他跨過眼前模糊的阻礙。

火神緩緩眨了眨眼,在等待他過於漫長的思考。

青峰的視線落到了對方乾燥的嘴唇上,那裡有一小塊乾裂的白皮,像是一個小點擋在眼前,讓他看不清自己究竟要的是什麼。

於是他又一次湊上前去,將對方的呼吸納入口中,混著洗髮精、沐浴乳,還有薄薄的汗味,一閉上眼睛,青峰便分不出哪些是自己的、哪些又是火神的味道了。

「……你要幫我寫暑假作業嗎?」

緊貼著被自己吮得濕潤的唇,青峰壓低著嗓音,音量不大不小,和心跳聲逐漸同步。

「如果你生日禮物就要這個的話。」

火神定定地回望他,話語間頓時多了幾分底氣。

青峰則挑起眉,但並不意外對方知道自己生日的事情。

他自己也問過昔日的隊友兼影子,後者還挺直接地回他一句『下次請直接去問本人』。

「這樣好像太便宜你了。」

「那再加一盤炸雞塊?」

火神不甘示弱地直望進他眼裡,熾熱的視線與剛才溫潤的小火不同,是彷彿要蒸乾青峰眼裡整片深海的熱度。

好表情。青峰微微彎起了嘴角。

「再加上幫我暖被如何?」

「你當我是傭人啊。」

看著火神明顯開始發紅的耳根,青峰呼出長長一口氣,傾身摟住身下偏高的體溫,沒讓人有時間掙扎逃跑。

「那我不來了。」

「……一起就熱了啦。」

「哈?」

他猛地抬起頭,追逐起對方閃爍的目光。

「我、我說,」火神硬是轉開臉,正好露出了通紅的耳根,聲音彆扭得不行,「怎麼可能有那個功夫幫你暖被,要就一起睡我床上啦!」

「噗。」

「不准笑!」

青峰瞇起了眼睛,很是享受火神現下的表情,後者則是被他盯得發毛,死都不肯轉回頭來。

屋裡十分悶熱,卻沒有人開口提議要去打開電扇。

把耳朵貼在火神胸口上,青峰聽見彼此加快的心跳聲逐漸回複平緩,淺淺的呼吸聲搔刮著耳膜,是十分令人安心的頻率。

「明年……」

「嗯?」

火神的聲音帶著鼻音,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沒擦乾頭髮就睡著的緣故。

青峰閉上眼睛,眼前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阻礙逐漸散去,他在黑暗中看見了光芒。

沒有什麼對或不對,只要順著當下的想法去走就好了吧。

跨出腳步,才會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看見什麼樣的風景。

「明年的夏天,再一起過吧。」

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滯了半刻,青峰想抬起頭看看火神的表情,卻被後者緊緊地把腦袋壓在胸口,一呼吸鼻腔內就滿是他們兩人的氣味。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比朋友再好一點點的關係。

應該說,這樣也挺好的。

不是嗎?

 


「是說……生、生日快樂啊,蠢峰。」

「今天還沒過完吧,笨蛋。」

「我怕會忘記在一過十二點的時候說嘛。」

「……笨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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